王忠的目光落在莫塔里安身边的草地上，那里放着一个竹篮。
里面装满了苹果、雪梨、葡萄、青枣，五颜六色的，看起来格外诱人。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语气轻松地说道：
“叫我保尔就好了。”
“看来老莫，你最近在这里过得不错啊。”
莫塔里安重新坐下，靠在树干上。
他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眯着眼睛：
“这是我这一百多年来，过得最轻松的日子。”
“这里没有毒气，没有瘟疫，没有无休止的杀戮。”
“没有来自帝国军务部的压力，也没有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刺向你后背的异形刺客。”
“只有阳光、水果、自由、稳定、安全，还有那些愿意跟你打招呼、愿意跟你分享自己劳动成果的凡人。”
“这里的子民，活得很有尊严。”
“他们不是帝国档案里的一串数字，不是征兵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不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耗材。”
“他们在享受自己的人生。”
王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在广场上嬉戏的孩童身上。
“这就是我们赤色黎明想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平静，充满了力量。
“让每一个愿意劳动的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长大，不用从小就去矿洞里挖煤，不用从小就拿起武器去打仗。”
“让每一个老人，都能在安宁祥和中老去，不用在贫病交加中孤独地死去。”
“这并非什么宏大的理想，只是一个人应该有的基本权利。”
“但要做到这些并不容易，我们必须付出百分之一百的努力，甚至是生命的代价。”
莫塔里安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许久之前，帝皇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莫塔里安，只有人类帝国的存在才能让人类生存在这个残酷的银河中。”
“在人类帝国的存续面前，任何个人的得失、乃至生死，都不值一提。”
“不要被任何个人情感牵绊，不要被任何道德观念所束缚，不服从帝国管教者，用你最残忍的手段去镇压！”
“只有当他们恐惧你时，他们才不会诞生任何违反帝国真理意识以及背叛帝国的行为。”
当时的他，无法反驳这句话。
或者说，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帝皇的选择，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
经过多年的大远征，以及亲身堕入混沌邪神纳垢的怀抱，他清楚这个宇宙有多么残酷。
混沌四神在亚空间中虎视眈眈，无数异形种族在银河的各个角落觊觎着人类的土地。
绿皮的WAAAGH！
随时可能席卷任何一个世界。
人类的存续本身，就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为了活下去，有些人必须牺牲，有些世界必须被放弃，有些灵魂必须被消耗。
大远征需要无数阿斯塔特的鲜血来铺路，帝国的每一寸疆域，都刻着凡人的尸骨。
这是帝皇的选择，也是人类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但是，他也看到了奥勒利安的样子。
他看到了人类可以活成什么样。
人类不应该只是帝国这台战争机器上可以被随意替换的螺丝钉。
不应该只是贵族老们用来换取利益的物品，不应该是机械教用来进行实验的机仆。
每个人类，都应该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未来。
如果所有人的命运都早已被注定，如果所有人都只能在黑暗中绝望地死去。
那么那些想要通过混沌改变命运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只会给人类帝国造成更大的伤害，只会让混沌的力量越来越强。
就像帝国战帅荷鲁斯，就像帝皇之子原体福格瑞姆，就像曾经的他自己。
“保尔。”
莫塔里安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王忠，语气里带着迷茫，也带着期待。
“你觉得，人类帝国有希望能做到这样吗？”
王忠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说任何漂亮的空话，只是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很难。”
“几乎不可能。”
“帝国太大了。”
“大到哪怕是拥有最强灵能的帝皇，也无法掌控银河的每一个角落。”
“星语通讯的延迟以光年计算，一道命令从泰拉传到边疆星系，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等到命令到达的时候，局势早就已经变了，更别说做到有效的统治了。”
“帝国也太老了。”
“老到腐朽的根基已经深入骨髓。”
“它的制度建立在封建农奴制的基础之上，它与那些腐朽不堪的贵族家族、机械教、行商浪人王朝的利益紧密捆绑在一起。”
“这些既得利益集团，永远不会对普通人开放自由。”
“他们只会进行绝对的压榨，把每一个凡人都当成自己获取利益的工具与货币。”
“机械教的贤者们宁愿把那些对凡人生活有作用的STC模板藏在保险箱里，也不会拿出来让凡人过上好日子。”
“帝皇早已向他们妥协，他也从未对此行为感到后悔。”
“并且帝国太过分裂了。”
“分裂到银河的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矩，每一个行星总督都有自己的算盘。”
“有的世界是神权国家，凡人活着就是为了给所谓的神明献祭。”
“有的世界是军阀割据，每天都在打内战。”
“有的世界被机械教掌控，凡人只是维护机器的零件。”
“草菅人命，在帝国的大多数世界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忠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无比坚定：
“但这不是做不到的理由。”
“只要帝皇愿意，能改变无数人类的命运，但并不在意这些蝼蚁的存亡，只在乎人类群体的概念。”
“但我们赤色黎明并不一样。”
“我们的出现，只是为了成为一个领头作用。”
“只要有人愿意去做，只要有人愿意去改变。”
“哪怕只能改变一个世界，哪怕只能改变一个人，那也是值得的。”
“见过光明的人，永远不会愿意再沉沦于黑暗之中。”
“我们的组织可能随时消亡……”
“但是我们的意志，我们的信仰，将永远流传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们所做的一切，去歌颂我们的行为。”
“会有更多的人，明白真正的人类应该活成什么样，将我们的信仰传递下去。”
“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举起手中的武器去反抗这个黑暗的银河。”
“我们的力量或许渺小，但水滴石穿。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我们的信仰，赤色黎明就永远不会消失。”
莫塔里安静静地看着王忠的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动摇，只有……笃定。
那是一种相信未来、相信人类、相信光明的力量。
这种力量，他曾经在帝皇的眼中见过，但帝皇眼中的力量，更像是守护人类存在的概念。
而在王忠的眼中，这种力量，却带着炽烈的信仰以及热血。
“保尔，我明白了。”
莫塔里安轻轻点了点头，灰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感谢你向我传授的这一切知识。”
“我会时刻铭记你们的信仰以及行为。”
“我会交代给每一名死亡守卫成员，让他们记住赤色黎明所要做的事，记住你们的信仰与行为。”
“我会将这一切传承下去，让未来的人类族群，永远充满黎明与希望。”
王忠笑了笑，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柔软的青草带着阳光的温度，让人无比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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