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塔维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声音沙哑,带着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保尔黎明阁下……”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光: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十七名帝皇之子军官,看向大殿深处那些沉默的战士。
“我需要问问我的兄弟们。”
王忠点了点头。
“应该的。”
他放下酒杯,没有再多说,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
塔维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那些沉默的战士。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兄弟们!”
“你们听到了!”
“保尔黎明阁下……”
“赤色黎明的领袖……邀请我们,暂居奥勒利安!”
“在那里,我们可以休整,可以恢复,可以重新找到自己的方向!”
“我,索尔塔维茨,帝皇之子第十连连长,愿意接受这份邀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深处,响起了一片压抑的低语。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
沙哑,却坚定:
“连长去哪,我去哪。”
第二道声音:
“帝皇之子已经没了,但荣耀还在。”
第三道:
“只要能继续战斗,继续守护人类,去哪里都行。”
第四道、第五道、第十道、第一百道、第一千道……
那些声音从大殿的各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道低沉、却震彻人心的洪流:
“塔维茨连长去哪,我们去哪!”
“帝皇之子的荣耀,不会消亡!”
“保尔黎明阁下救过我们的命,我们信他!”
塔维茨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王忠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
“保尔阁下……”
他的声音带着老兵特有的真诚:
“我代表帝皇之子忠诚派所有兄弟,感谢你的收留。”
王忠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在胸腔中炸开一团火焰。
这杯酒,敬帝皇之子的荣耀。
这杯酒,敬忠诚。
这杯酒,敬那些在伊斯特凡三号倒下的战士,敬那些还活着、却无家可归的人。
…………
夜渐渐深了。
伊斯特凡三号的星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远处,赤色黎明的营地里,篝火依然在燃烧。
玩家们围在火堆旁,还在闹着。
有人抱着吉他弹着蓝星的老歌,有人端着酒杯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
有人在区域频道里发着消息,吐槽着今天的火锅太辣、明天的任务太累。
“卧槽,你们说王哥去找塔维茨他们聊啥了?”
“还能聊啥?肯定是招安呗!”
“两万多个忠诚派阿斯塔特战力,不要白不要!”
“可是帝皇会同意吗?”
“帝皇同意个屁!”
“他都坐上黄金马桶了,顾不上这些了!”
“操,你这话说得,我竟无言以对。”
频道里刷起一片“666”。
…………
王忠从帝皇之子的临时驻地走出时,身后大殿里的欢呼与誓言还未散尽。
大殿门口,索尔塔维茨与维斯帕先并肩而立,望着王忠的身影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你说,洛肯会愿意前往奥勒利安吗?”
塔维茨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忐忑。
“会的。”
维斯帕先的手按在腰间的动力剑剑柄上,目光里带着笃定:
“我们的父亲福格瑞姆虽然堕入了混沌参与了叛乱,但却并未亲身踏足伊斯特凡三号的屠杀。”
“帝皇之子的名号在泰拉或许还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只是我们没人愿意拿命去赌泰拉高领主那群虫豸的仁慈。”
“但影月苍狼不同,他们的基因之父荷鲁斯卢佩卡尔,是这场叛乱的始作俑者,是整个帝国的头号核心叛逆。”
他们如果回到泰拉,要面对的猜忌、审查、清算,会比我们多上无数倍。”
他顿了顿,看向塔维茨,语气里带着了然:
“洛肯从来都不是迂腐的人。”
“他看得清自己和兄弟们当下的处境,更明白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
维斯帕先的声音再次响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一个能让圣吉列斯原体阁下亲口夸赞的世界,谁不想去看看呢?”
塔维茨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了几分期待。
毕竟能得到圣吉列斯原体殿下亲口夸赞、堪比马库拉格的文明世界,整个银河都找不出几个。
能去那里安身,对于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而言,已经是黑暗里最难得的光。
影月苍狼的营地,坐落在领唱者宫殿废墟群的东北角,与帝皇之子的驻地隔着好几片被宏炮反复犁平的街区。
哪怕是在战后的狼藉之中,这里也依旧恪守着影月苍狼的军团条例,岗哨设置在每一处视野死角。
营地规划得井然有序,唯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篝火在营地中央跳动,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夜空。
营地最高的那根断裂承重柱上,插着一面影月苍狼的狼首战旗。
旗面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狼首徽记在火光中依旧带着伟大远征影月苍狼百战精锐的桀骜。
两名身着动力甲的影月苍狼战士站在营地入口两侧,手中的爆矢枪斜挎在胸前。
见到王忠的身影走来,两名战士瞬间立正,右拳狠狠捶在左胸的天鹰徽记上。
行了一个标准到的天鹰礼,声音洪亮:
“见过保尔黎明阁下!”
王忠笑着颔首,抬手回了一礼,迈步走进了营地。
入目所见,是一片寂静。
前四王议会的成员赛扬努斯,正坐在一根坍塌的巨型圆柱之上。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了那张饱经战火的脸,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跳动的篝火。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爆矢枪的枪身,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圆柱的另一端,坐着同样出身四王议会的托加顿。
这位素来以幽默爱笑闻名的影月苍狼第二连长,此刻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笑意。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掌心那枚磨得发亮的军团徽记,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重。
再往远处,克鲁兹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嘴里叼着一根足足三十厘米长的加料版雪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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