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跟新兵讲讲荣耀之外，似乎没有什么能教给你这位深受战帅器重的年轻连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洛肯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那是被边缘化的老兵特有的淡然。
一种看透了一切、却什么都不想说的淡然。
洛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压低声音，凑近克鲁兹的耳边。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您对于这次伊斯特凡三号战斗，有没有什么疑惑的？”
克鲁兹的眉头微微皱起。
洛肯的声音继续着，越来越轻：
“还有，你觉得……”
“赛扬努斯真的死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克鲁兹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表情从平淡变成了凝重。
他的目光扫过舱室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年轻战士已经全部离开，舱门紧闭，只有维生系统的嗡鸣声在回荡。
确认没有人偷听之后，克鲁兹缓缓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洛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疑惑？”
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伟大战帅的计划完美无瑕，洛肯。”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们将登陆，将征服，将把帝国真理带到这个背叛的世界。”
“这有什么可疑虑的？”
“这与我们以往所需要征服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盯着洛肯，那双眼睛里满是警告。
“还有赛扬努斯……”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几年前就确认死亡了吗？”
洛肯摇了摇头。
他没有退缩，只是看着克鲁兹那双眼睛。
“我并不是在质疑战帅的指挥。”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可你没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与克鲁兹对视：
“这次先头登陆的名单，几乎都是泰拉裔的老兵吗？”
舱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克鲁兹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释然。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洛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克鲁兹缓缓开口。
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战士特有的平静。
“怎么可能没发现……”
他靠在墙上，抬起头，望着舱室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照明灯。
“我的连队就在第一批登陆的名单中。”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洛肯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影月苍狼服役了无数年的老兵。
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那平静的表情。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的声音很轻。
克鲁兹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继续望着天花板，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然后他缓缓坐直身体。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与洛肯对视。
“我们是人类帝国的战士。”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战帅的子嗣。”
“我们的职责是服从命令。”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战帅自有战帅的考量。”
“洛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告：
“你是战帅器重的子嗣。”
“不要尝试去质疑伟大的战帅。”
“如果战帅认为我们这些泰拉裔老兵适合作为先锋……”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那我们就成为先锋又如何？”
洛肯盯着他，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哪怕是让我们成为炮灰？”
克鲁兹的身体猛然僵住。
那张苍老的脸上，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收缩到极致，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猛然抓住洛肯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洛肯的身体吱呀作响。
他将洛肯拽到舱室的角落，那张苍老的脸凑到洛肯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洛肯！！”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疯了吗？”
他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洛肯的动力甲：
“这种话你也敢说？”
“在战帅的旗舰上？”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舱门，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吗？”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
“洛肯，你曾经是战帅的宠儿。”
“现在你却像个叛逆的孩子一样，到处散播这些危险的言论。”
“这是一种不好的行为，请停止。”
“你是一个优秀的荷鲁斯之子连长，你需要带领未来的荷鲁斯之子，继续荣耀之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一种老兵看着年轻人走上歧路时的绝望。
洛肯没有挣扎。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克鲁兹抓着他的手臂。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想知道，我们到底要去和谁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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