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些人，成就了泰拉的伟大。”
“他们用血肉，铸就了这座黄金王座。”
“他们用白骨，铺就了帝国远征的道路。”
“他们用绝望以及麻木，供养着给无数人带来希望的大远征。”
达里乌斯的手缓缓放下。
他的目光依然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城市。
“可是，无数普通人的枯骨埋于地底，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人们只会歌颂帝皇的伟大，歌颂大远征的胜利。”
“那些底巢的普通人，将大远征带来的胜利作为信仰，将帝皇的神圣光芒当作救赎。”
“可他们的生活……”
达里乌斯的声音变得很轻：
“从未发生丝毫改变。”
“我曾经询问过很多家族里的长辈以及身边的贵族朋友。”
“我指着奢华餐厅里的各种剩下的佳肴，问过他们，为什么我们可以肆意的浪费这些资源。”
“为什么不送去给那些泰拉的底层帝国子民呢？”
“得到的回答永远只有。”
“不配。”
“他们只是帝国的耗材，不配享用这些珍馐。”
林致远沉默了。
他听着达里乌斯的话，听着他语气中那压抑不住的……悲哀。
那是眼睁睁看着无数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悲哀。
林致远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早就知道泰拉有超过万亿人口。
他早就知道这个帝国光鲜亮丽的表象下，藏着无数黑暗。
之前在与保尔黎明的对话中，他曾替帝国辩解过，牺牲部分人才可以获得胜利。
但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真实地感受到那些被牺牲，那些黑暗的重量。
他转头看向达里乌斯。
看着这个小老头。
看着他此刻望向窗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位老师，不简单。
达里乌斯斯坦顿。
林致远忽然想起达里乌斯的姓氏。
斯坦顿。
在泰拉，这个姓氏属于贵族阶层。
而且是历史悠久的古老贵族。
达里乌斯斯坦顿，是泰拉贵族。
他出生在贵族家庭，从小享受着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资源。
他可以在帝皇之子军团里担任战舰战略顾问，可以在远征舰队中指挥千军万马。
他是这个帝国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但此刻，他说出的这些话……
这些话，足以让任何一个泰拉未来出现的审判庭审判官当场拔枪。
用枪指着他的脑袋来一句去Spa异端！
他说的这些，是动摇帝国根本的话语。
纯纯的异端的思想，一点都不利于团结。
而且……他还背叛了自己阶级的思想。
林致远看着达里乌斯，心里默默想着：看来，这位老师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达里乌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致远。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
“斯特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在拉尔兰星上，我看得出你眼睛里的底色。”
“你从未对这个世界陷入绝望。”
“你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悸动。”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所以我在无数人中选择了你。”
“直至现在，我也依然坚信，我没有看错。”
林致远的心跳微微加速。
达里乌斯的声音继续着：
“我会将你送入永恒之城最好的军事学校。”
“还是当初我给你说的那句话。”
他的目光变得郑重，语气里充满了沉重：
“斯特兰，用尽全力去成长吧！”
“成长到你能对任何一名原体说不。”
“成长到能真正掌控整个帝国的走向。”
达里乌斯的手抬起，重重拍在林致远的肩膀上。
那力道很重，重到林致远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到时！”
达里乌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千万不要忘记你的出身！”
“去真正改变这一切！”
“让泰拉的帝国子民，能见到一丝光明！”
“而不是只能成为这颗庞大帝国的……零件！”
林致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老头，看着他那双此刻燃烧着炽烈火焰的眼睛。
这是何等的……
大逆不道。
这里是神圣泰拉。
这里是人类帝国的心脏。
而他，一个泰拉贵族，在轨道电梯里，对着自己这个从偏远星系来的穷小子，说出这种话。
林致远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但他无法否认达里乌斯的话。
因为他也看到了那些黑暗。
在拉尔兰星上，他亲眼看着那些帝国辅助军士兵一批批倒下。
那些人和泰拉底巢的普通人一样。
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没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们只是数字，只是耗材，只是帝皇伟业路上的垫脚石。
而他，是帝国派玩家。
他选择这个阵营，不是为了歌颂帝皇的伟大。
他是希望，这个帝国能真正的变得更好。
能让那些底层的普通人，真正活得像个人。
林致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林致远抬起头，目光与达里乌斯对视。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我明白，老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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