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真相。
道路。
本心。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问题很直接，“什么叫这个游戏以及这个世界的真相？”
王忠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需要你自己来领悟。”
他的声音很轻，“至于你的道路，在你进入游戏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林致远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
王忠再次摇头，打断他。
“你我之路并不相同。”
“我并不会对你进行指责，或者指点。”
“我想今天你的到来，也不是为了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
林致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他收起那些纷乱的思绪，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们是一测玩家吗？”
“是。”
王忠点头，“这点你们自己也猜出来了，不是吗？”
“那你们此行是来阻止福格瑞姆堕落的？”
王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既定的命运，哪怕我们是破局之人，也极难更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些许沉重：
“不过哪怕再困难，为了我们赤色黎明的道路，我也会进行尝试。”
“这无关帝国，也无关混沌。”
“而是因为那些将会受到荷鲁斯大叛乱波及的亿万万帝国子民。”
林致远愣住了。
他盯着王忠，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可这不是一个游戏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虽然这个游戏过分真实了一些，并且原模原样地照搬了战锤的世界观……”
“你们为何要如此在意那些所谓的帝国子民？”
“甚至宁愿为此创建一个新的阵营，而不是全力辅助帝国将四神的阴谋挫败？”
“去辅助帝皇成就无上的伟业不好吗？”
“帝皇不也是想创造一个人类至上的帝国吗？”
王忠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觉得，帝皇的失败，是单纯的因为四神的阴谋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如重锤敲在林致远的心口。
林致远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王忠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站起身自顾自的说着。
“帝皇为了人类族群存在的付出，没有人可以磨灭。”
“但他太过急躁，也太过冷血。”
“哪怕没有四神的插手，他的谋划也不会获得成功。”
“哪怕是现如今，他没坐上黄金王座之时，整个人类帝国于帝国子民而言……”
“都只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吸血机器。”
林致远的眉头紧紧皱起。
“大量帝国子民在他的治理下从未获得人的尊严，只能充当耗材，默默地为他庞大的军团供血。”
“你所见到的任何关于阿斯塔特的史诗传奇，背后都有无数的尸骨为之铺垫。”
“可那记录着双头鹰人类帝国辉煌历史的册页里，何曾记录过这些为帝国付出自己一生之人？”
“人们只会歌颂帝皇的伟大，歌颂原体的伟大，歌颂阿斯塔特的伟大，歌颂机械教的伟大。”
“一栋栋巍峨的建筑在各大世界拔地而起。”
“可那些付出了自己辛勤汗水的帝国子民，却拿着微薄的收入，带着残缺的身体，燃烧着自己短暂的寿命推动的这座庞大机器前行。”
“那些默默为帝国后勤提供保障之人在这残酷而冰冷的税收压迫下死无全尸。”
“谁曾歌颂过他们的伟大？”
“或者说又有谁记得他们的伟大呢？”
“帝皇真的感受不到帝国子民经历的苦难吗？”
“他所设立的种种强大的武力机构，又有哪一些机构是为了保障帝国子民的生活建立的？”
“他只在乎自己的帝国，人类的存续，他只需要强大的武力，他不需要人类幸福。”
帐篷里陷入沉默。
照明灯的白光冷冷地洒在两人之间。
林致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帝皇的出发点是正确的。”
王忠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岔路。”
“因为他一开始就向拥有强大力量的机械教妥协了。”
“任由机械教、贵族、领主这些特权阶级在帝国之内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因为他们拥有的力量，可以帮助他进行大远征。”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类帝国。”
“血腥且残酷，打着人类存续的名义，压榨着大多数人类。”
“可真正的人类帝国，应该以人为本才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每一个帝国子民，才是人类帝国不可或缺的真正力量。”
“如果连这一点最基础的思想觉悟都没有……”
王忠看向林致远，暗金色的眼睛闪耀着：
“恕我直言，帝皇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人类的存续，并许不需要一个无情的统治者来进行自我感动式的救赎。”
林致远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江倒海，翻涌着无数念头。
帝皇有错吗？
帝国真的那么糟糕吗？
他想反驳。
他想说帝皇是为了人类，他是被迫的，他的计划太宏大所以不得不牺牲一部分人……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王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那些在巢都底层挣扎求生的贫民。
那些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劳工。
那些被送上战场当炮灰的星界军士兵……
他们在帝国的宏大叙事里，确实只是数字，是耗材。
他们真的得到了人的尊严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帝皇或许有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但他为了人类，奋斗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现如今的帝国，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你说的事情是存在的。”
“可是帝国并非不管……”
“而是整个银河太过庞大。”
“在没有拥有安全合理的通讯以及通道之前，帝皇确实对一些世界的管理鞭长莫及。”
他抬起头看着王忠：
“你们的理想是很好的，但是执行起来太过困难。”
“远比帮助帝国成为一个更好的帝国，更加困难。”
王忠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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