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没什么责备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带着无奈的陈述。
就像两个兄弟约好一起去打架，结果急匆匆赶到时发现架已经打完了，只剩下扫尾工作。
基里曼笑了笑。
“别看我。”
基里曼耸了耸肩，那动作在他三米八四的身躯上显得有些违和，“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父亲的帝国禁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之前在这里驻守过一段时间，难道不知道吗？”
费鲁斯的头盔微微偏转，似乎在回忆。
“我驻守的那几个星期，”他缓缓说道，“没有所谓的禁军。”
“泰拉的黄金卫队出现在边缘矿业星球？”
“如果真有，我应该会收到通知。”
他顿了顿，:“不过……我倒是在这颗星球上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组织。”
基里曼眉毛挑起:“哦？”
“名字叫做赤色黎明。”
费鲁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还不错意味，“他们生产的烟酒很不错。”
特别是那种叫软中华的烟草制品，以及一种标注着伏特加的蒸馏酒。
技术军士分析过成分，工艺很特殊，不是火星或任何已知铸造世界的标准制程，味道与效果真的很不错。”
基里曼眨了眨眼。
费鲁斯在夸赞一种烟酒？
这比听说禁军出现在这里更让他惊讶。
“他们的首领自称凯奇劳伦斯，是个机械技术爱好者。”
基里曼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你是被烟酒收买了？”
“不。”
费鲁斯恢复了一本正经，“是他们的组织架构和宗旨。”
“他们自称是被压迫的工人自发组建的避难所，管理得井井有条。”
“宗旨是为帝国子民服务，给帝国子民带来劳动换取温饱机会，以付出获得平等、自由与尊重、财富。”
他看向基里曼，“我感觉很有意思，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成为巢都总督的机会，肯特巢都，原本是希斯曼商会的产业，被我罚没之后交给了他们来管理。”
“不知道半个多月过去，现在做的怎么样了。”
他看向基里曼:“基里曼，你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基里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劳动换取温饱，以付出获得平等、自由、尊重、财富。
这几个字像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
他想起了马库拉格，想起了康诺父亲教导他治理世界时的第一课，“罗伯特，统治不是索取，是给予。”
“让每个劳动者都能吃饱，让每个孩子都能上学，让每个老人都能安稳度过余生，这才是统治者该做的事。”
在马库拉格。
在奥特拉玛五百世界。
他耗费多年时间建立的那套体系，法治、民生、教育、医疗、劳动保障，本质上不也是为了让凡人能在有序的社会中，通过劳动获得尊严与希望吗？
但这些措施，在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与机械教的技术垄断下，推进得举步维艰。
泰拉议会的那群老头子整天在议会里说成本太高，不符合传统，会削弱帝国税基。
而现在，在一颗边缘矿业星球上，居然有个组织在践行类似的理念？
“所以。”
基里曼轻声说，“你把肯特矿巢都的管理权交给了他们？”
“一年期试运行。”
费鲁斯点头，“矿产产出八成交给军团，二成自用。”
“即是奖励，也是考验。”
如果做得好，可以正式纳入帝国行政体系，如果搞砸了……”
他没说完，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基里曼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剑柄，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赤色黎明……”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冰蓝色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光，“看来之后得去看看。”
费鲁斯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因为你说到了我关心的点上。”
基里曼直言不讳，“我查过这颗星球的资料。
本土势力垄断了一切，平民过得比奴工还不如。”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八十年前，你的轨道轰炸清除了布莱克王室，但也留下了权力真空。”
“这八十年里，星球上的数百亿人活在什么样的地狱里，你我都清楚。”
费鲁斯沉默了几秒。
“当时我给了他们选择。”
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臣服，或者毁灭。”
“他们选了后者。”
“我知道。”
基里曼摆摆手，“我不是在指责你，费鲁斯。”
“大远征的准则就是如此，不臣服者，视为异端。”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颗星球需要改变。”
他顿了顿:“而如果那个赤色黎明真的在做你说的事……”
“那他们可能正在做我们这些原体该做，却因为战争而无限期推迟的事。”
费鲁斯没有接话，但基里曼知道，这位兄弟听进去了。
费鲁斯马努斯外表冰冷，内心却有着一套自己的道德准则。
他对弱者没有多少同情心，但他尊重秩序与效率，而如果一个组织能同时维持秩序、提升效率、还能改善民生。
那这个组织在费鲁斯的评价体系里，分数不会低。
雷鹰炮艇开始下降。
圣颂城巢都，上巢重型停机坪。
这片区域原本是巢都贵族的私人飞行器起降场。
铺设着昂贵的合成石材，周围矗立着装饰华丽的观景塔。
但现在，合成石材碎裂成蛛网状，观景塔倒塌了一半。
废墟间散落着扭曲的金属残骸和尚未清理干净的腐化者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与焦臭混合的气味。
那是血肉烧焦以及某种污染残留物的味道。
即便戴着头盔，基因原体超凡的感官也能清晰捕捉到每一个细节。
基里曼踏出舱门，动力靴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环顾四周，冰蓝色眼眸扫过每一处战场痕迹，墙壁上密集的弹孔，地面被能量武器熔出的坑洞。
一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正缓缓渗出蓝紫色的脓液……
“看来这里确实爆发了一场庞大的战争。”
费鲁斯站在他身边，“污染浓度虽然在下隆，但残留值仍然很高。”
“MU级……甚至可能接近NU级阈值。”
基里曼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远处废墟顶端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纯净的神圣感。
光芒收敛，化作一道身影。
圣吉列斯洁白的羽翼轻轻拂动，将周围飘浮的尘埃与灰烬推开。
洁白的羽翼在污染天穹下展开，圣吉列斯的身影如同划破黑暗的曙光。
瞬息间跨越数百米距离，轻盈落在两位兄弟面前。
“基里曼，费鲁斯。”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琥珀金色的竖瞳在看见两位兄弟时，呈现出真切的笑意。
圣吉列斯走上前，张开双臂，先与基里曼重重拥抱。
“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基里曼用力拍了拍圣吉列斯的背甲，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欣慰。
虽然之前通过通讯已经知道兄弟没事，但亲眼确认的感觉完全不同。
费鲁斯也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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