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烟柱浓郁得近乎实质，在空气中翻滚、扩散，带着醇厚的香气，甚至暂时压过了舰桥惯有的金属臭氧味。
卡隆屏住呼吸。
他看见费鲁斯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极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四连长跟了原体一百多年，能分辨出来，那是放松的迹象。
“不错。”
费鲁斯吐完最后一口烟，将已经燃尽的烟蒂捏在活体金属左手拇指和食指间。
烟灰簌簌落下，在合金地板上铺开一小片灰白。
“尼古丁含量偏低，但添加的植物提取物有协同效应，实际提神效果比数据高百分之二十五。”
“烟雾颗粒直径控制在0.3微米以下，对动力甲过滤系统负担很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太短了。”
卡隆:“……”
“他们送了多少箱？”费鲁斯问。
“一共五十箱，父亲。”
卡隆回答，“还有三十箱酒，五十支点火器。”
费鲁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回主控台，活体金属左手在控制界面上快速操作。
全息投影再次展开，这次显示的是奥勒利安四号的行政地图。
“明天你再跑一趟。”
费鲁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停在了北半球的一片区域:
“带他们的负责人去圣颂城，办理合法手续。”
地图放大，显示出一座巢都的立体结构图。
那是肯特矿型巢都，标准的人口标注在底部:98，743，221。
“这座小型巢都原本属于希斯曼商会，现在归入罚没的百分之六十资产里。”
费鲁斯调出巢都的详细信息:
“巢都防御范围内有三座大型钷素矿脉，储量均在万亿吨级以上。”
“中型矿脉十座，小型矿脉二十三座。”
“配套的精炼厂、运输线、工人居住区……都是现成的。”
他看向卡隆:
“从今天起，肯特矿巢都划归钢铁之手军团直属资产。”
“但军团不可能留人驻守，需要一支本土力量代为管理。”
费鲁斯的嘴角扯出些许笑意:
“赤色黎明……正合适。”
卡隆立刻明白了。
这是明升暗控。
给了赤色黎明合法身份，给了他们一座巢都的管理权，听起来是天大的恩惠。
但实际上，那座巢都里的矿脉产出全部归军团所有，赤色黎明只是代管，拿固定比例的分成。
而且有这座巢都拴着，赤色黎明就被绑在了军团的战车上。
他们需要投入人力去管理，需要维持秩序，需要应对可能的地方势力反扑，根本没余力再做其他小动作。
更妙的是，肯特矿巢都原本是希斯曼商会的核心资产。
现在被罚没后转给赤色黎明，机械教那边就算有意见，也只会把矛头对准这个新来的管理方。
“一石三鸟。”
卡隆低声说，“父亲高明。”
费鲁斯不置可否。
他重新调出赤色黎明基地的扫描图，看着那片在辐射荒原上硬生生开辟出的绿洲，灰色瞳孔深处闪过复杂的神色。
“帝国的蛀虫太多了。”
原体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哈林顿那种政客，四大势力那种地头蛇，机械教那些只想攫取资源的铸造将军……”
“他们占据着位置，消耗着资源，却做不出该做的事。”
他看向卡隆:
“赤色黎明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只要给普通人机会，他们能做得比那些蛀虫好十倍。”
卡隆沉默地听着。
他知道父亲很少说这种话。
费鲁斯马努斯大部分时候都像个冰冷的机器，只谈效率，只论数据，很少流露个人情绪。
但偶尔的时候，原体会展现出另一面，那个依然相信“人类可以通过努力变得更好”的理想主义者。
“明天你去的时候。”
费鲁斯收回目光，重新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
“第一，把手续办妥，让军务部那边出正式文件。”
“第二，告诉凯奇劳伦斯，肯特矿巢都的管理权可以给他，但第一年的矿产产出，八成交军团，二成留作巢都运营经费。”
“从第二年开始，视管理情况调整分成比例。”
“第三……”
原体顿了顿，看向地上那包烟:
“问问他们，这种烟能不能把剂量加大，烟身做长一点。”
“现在的规格……不够抽。”
卡隆:“……明白。”
他刚准备起身告退，费鲁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
原体转过身，灰色的眼睛盯着卡隆:
“那五十箱烟，送三十五箱到我这里，酒……要十箱。”
卡隆面甲下的脸瞬间绷紧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给父亲送十五箱烟，五箱酒，剩下的自己和其他连长还有自己连队的兄弟们私下分一分。”
“那酒他尝过了，是真不错，配着烟抽，简直是宇宙中难得的享受。
但现在……
三十五箱烟，十箱酒。
四连长在心里飞快计算:五十减三十五剩十五，三十减十剩二十。
也就是说，烟只剩十五箱，酒剩二十箱，还得跟整个军团的兄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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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表面上，卡隆的声音毫无波动:
“是，父亲。”
他弯腰，将地上那包烟和酒瓶捡起，轻轻放在主控台旁的储物格里。
动作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内心正在滴血。
费鲁斯看着他的动作，嘴角似乎露出一抹笑容，随后立即恢复，卡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去吧。”
原体挥手，“明天早点出发。”
“遵命。”
卡隆行礼，转身离开舰桥。
气压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四连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格，那里还有机油佬偷偷塞给他的两包样品烟。
“没想到父亲居然也这么喜欢。”
“看来得想办法多搞点才行了。”
卡隆一边走向机库，一边在心里盘算:
“明天得跟那个凯奇劳伦斯好好谈谈……烟和酒的供应，得列为长期合作项目。”
“价钱不是问题，军团有的是阿基拉币，实在不行可以拿矿石换，武器也可以。”
“关键是量……”
他想起父亲抽完那支烟时的表情，想起原体说的太短了。
“或许可以建议他们做个加长版？”
“比如……常规型号的三倍长度？”
卡隆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加快脚步，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轻快的嗡鸣。
而舰桥内，费鲁斯马努斯站在主控台前，重新调出了赤色黎明基地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看着那些在农田里劳作的原住民，看着训练场上喊着口号的青年团，看着城墙上巡逻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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