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电弧在他指尖跳跃，映亮了他脸上的疤痕。
“连长。”
驾驶座的战士问，“那个基地……真的没问题吗？”
“至少没有亚空间污染。”
卡隆收起点火器，从怀里掏出机油佬送的那包烟，又点了一根：
“至于他们的技术从哪来，武器装备怎么造的……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父亲要的，是一支能用的力量。”
卡隆吐出一口烟雾，看着车窗外的荒原：
“奥勒利安四号需要重建，机械教的势力被削弱了，四大势力名存实亡。”
“本土必须有一支新力量来维持秩序，防止真空期出现混乱。”
他顿了顿：“赤色黎明……目前看来，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们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取决于怎么用。”
卡隆掐灭烟头：“父亲会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给予适当的资源，观察他们的发展。”
“如果他们是真心为帝国效力，那皆大欢喜。”
“如果他们有异心……”
他看向后视镜，镜中倒映着赤色黎明基地那九米高的城墙。
“钢铁之手的铁拳，随时可以落下。
............
钢铁之拳号，下层机库走廊。
卡隆桑托斯行走在合金地板上，动力甲靴底与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中有节奏地回荡。
他的左手托着那只机械点火器，右手拎着半瓶刚开封的伏特加，这是临下车前机油佬硬塞给他的样品。
酒液在透明瓶身中晃荡，透过走廊惨白的照明灯，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四连长深吸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那支特制香烟的余韵。
他活了快两百年，抽过火星铸造厂特供的洛烟棒，尝过极限星域贵族私酿的烟草卷，甚至试过某些异形文明的刺激性香料。
但从来没有一种，能像刚才那支烟那样绵密醇厚，带着某种安抚感。
卡隆脚步停在通往舰桥的气压门前。
门侧的扫描阵列亮起红光，从他的动力甲徽记扫到面部特征，再到基因序列验证。
三秒后，二十吨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舰桥一如既往的冰冷。
主控台前，费鲁斯马努斯背对着入口，三米七的身躯包裹在戈尔贡之甲中。
“父亲。”
卡隆在距离主控台五米处停下，单膝跪地。
这是钢铁之手的规矩，面对原体时需行半跪礼，既表示尊敬，又能在必要时迅速起身应对突发状况。
费鲁斯没有转身。
他的机械眼蓝光闪烁，正快速处理着一组关于工业区亚空间裂缝封印进度的数据。
三秒后，最后一个界面关闭，原体缓缓收回左手，指尖的数据接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说。”
费鲁斯转过身，灰色的瞳孔落在卡隆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四连长手中的酒瓶，停顿了一瞬，然后看向那只机械点火器。
“赤色黎明基地核查完毕。”
卡隆将点火器和酒瓶放在身侧的地板上，开始汇报，这是钢铁之手的习惯，汇报时双手空置，以示专注:
“第一，武装库存:激光枪五千七百二十二把，重机枪八十四挺，火箭筒三百二十具，自制轻型坦克五台，火箭炮车十二辆。”
“武器来源均为战场回收及自制，技术等级基础至中等，无亚空间污染痕迹。”
“第二，人员管理:居民总数两万七千四百三十七人，全部登记在册。”
“灵能者五百三十七人，其中正式级二十七人，已建立管控档案，训练方式为文明遗迹所载基础冥想法。”
“第三，基础设施:双层城墙结构完整，净水系统日产五十吨，粮食储备够四个月消耗，种植区两千亩，作物为耐辐射改良土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整体管理水平……超出预期。”
费鲁斯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卡隆汇报完毕，原体才缓缓开口:
“他们的技术资料呢？”
“在外面。”
卡隆立刻通知一名战士将那摞半米高的资料册再进来，双手呈上。
资料用麻绳装订，纸张粗糙，看起来确实像是从某个遗迹里翻出来的老物件。
费鲁斯接过，活体金属左手五指微微收拢，数据接口自动连接纸张纤维。
这是他的特殊能力，通过微观层面的物质扫描，在极短时间内读取纸质载体上的全部信息。
三秒。
原体的灰色瞳孔深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辐射净化原理图……基础但有效。”
“土壤改良剂配方……缺少三种关键催化剂的制备方法。”
“高效灌溉系统设计……管道布局有优化空间。”
他放下资料，看向卡隆:
“都是碎片。”
“但都是有用的碎片。”
卡隆抬起头:“技术神甫评估后认为，这些资料若能补全，至少能提升边缘世界农业产出百分之十。”
费鲁斯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板上的点火器和酒瓶，然后缓缓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卡隆心里一紧，原体很少在部下面前做出这种放松姿态。
费鲁斯拿起点火器，按下按钮。
蓝色电弧啪地炸响，稳定持久。
“精巧的小玩意儿。”
原体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能量利用效率还不错，结构设计……有火星早期机械教风格的影子。”
他放下点火器，又拿起酒瓶。
瓶盖是螺旋式设计，费鲁斯用活体金属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轻轻一拧。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中，瓶盖被直接拧变形，但酒瓶完好无损。
原体凑到瓶口，嗅了嗅。
“谷物发酵基酒，添加了……某种本地植物的提取物？”
他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费鲁斯的眉毛微微扬起。
那不是帝国常见烈酒的灼烧感，而是一种绵长的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部，然后扩散至四肢百骸。
“有意思。”
费鲁斯放下酒瓶，瓶中的酒液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还有吗”
他看向卡隆。
四连长立刻从储物格里取出那包拆封的中华烟，抽出一支，双手递上。
费鲁斯接过，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烟草叶，尼古丁含量……每克约1.2毫克，比洛烟棒低百分之八十。”
“添加物:甘油，蜂蜜，还有一种……”
原体的机械眼蓝光闪烁，他在分析成分。
“樟脑？”
“不对，是类似的植物提取物，有轻微镇静作用。”
他看向卡隆:“点火。”
卡隆连忙拿起地上的机械点火器，按下按钮，蓝色电弧亮起。
费鲁斯俯身，将烟头凑近电弧。
烟草被点燃，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在舰桥惨白的照明下，形成诡异的氤氲。
原体直起身，将香烟叼在嘴里。
他吸了一口。
他并没有试探性的浅吸，而是以真正老烟枪的深吸方式，胸腔扩张，肺部容量被完全利用，烟雾在肺泡中停留整整三秒。
然后，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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