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还有小都冷静点。九月份正是吃南瓜的时候,临时开个南瓜节就行了。对,没有什么慌张的必要,一切都照常运行着。
“辛苦了──”
在往常一样的时间下班,像往常一样走在往常走的路上回家。抬头望去,我们住的高层公寓将暮色渐浓的天空分隔成两半。
辉夜不在了的话,也得从那里搬走了吧。又得找间便宜的公寓才行。这样一来,一切都恢复原状了。回归到完美的女高中生,酒寄彩叶平稳的日常当中……
“诶?”
啪嗒,在人行道上走着的脚步停下了。
面前的,是之前和辉夜一起传了浴衣的和服租赁店。之前一起对着互相欣赏对方的浴衣的大镜子里,如今正映着我失魂落魄,随时都要碎掉的身影。
明明只是回到一直以来的生活当中,明明只是回到一直以来的我。可是……
“……什么表情啊”
我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冰冷又坚硬的无机质质感。
没错,要回去了。回到这样的日常当中。
“我回来了”
“欢迎──”
回到公寓,迎接我的归来的声音漫不经心。辉夜把水缸摆到客厅里,手掌一张一合的。
“干什么呢?”
“逗螃蟹呢。嘿,我出拳头。怕了吧”
真的是,干什么呢。
我把书包放到餐桌上,看着正看着螃蟹的辉夜。她在地毯上躺着和螃蟹玩了挺久,大概是玩水的动作太激烈了吧,水缸的周围都湿透了。
“……那个,辉夜”
“剪刀。这样就平局了啊,你运气还挺不错的”
“你要开毕业live对吧”
“是啊。来吧,下把就决胜负了。让我猜猜你要出什么呢”
“要作新曲……吗?”
“诶!?”
听到我这么说,辉夜猛地起身,手臂撞到了水槽让当中泛起剧烈的波纹。
“真的!?可以吗?你会为我作新曲吗?”
“嗯,可以啊”
“好──!好好好,芜湖──!”
幸好搬到了隔音好的公寓里来。辉夜一副疯了的表情三呼万岁,输掉了和螃蟹最后的对决。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你想要怎么样的曲子?”
“那首作了一半的曲子!”
“诶?”
我本来是想问她要什么类型的曲子,没想到她直接点名了。作到一半的曲子那不就是──
“就是这首这首”
所以说,别擅自打开别人的电脑啊。她用劲地把电脑屏幕伸给我看,上面显示着的是,《标题未定(和彩叶共同创作)》。
非得是这首吗。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胃猛地往下一沉,不过,
“知道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这样……我要集中精神作曲了”
我对辉夜这么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上次作曲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我把手放在琴键上深呼吸,由着思绪弹了起来。电子琴发出了令人愉悦的高音。
──那种虚无缥缈的成功真的就是微不足道的。现在可不是在这高兴的时候。
在母亲这么说了之后,我就封印了钢琴。可是,我不再弹钢琴的原因,真的就只有这句话吗。
──彩叶。
混入低音的节奏当中,我的耳边传来了父亲的话。
一碰到键盘,总会想起父亲的事。钢琴的声音是父亲的声音,琴键是父亲的手指,上面盖着的红布是父亲的头发,吧?父亲在弹钢琴的我身边倾听了好多好多。
──爸爸,今天我在幼儿园被小惠夸了。
──真棒。彩叶的进步很快哦,爸爸以你为荣。
──爸爸,哥哥他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朝日他是个小屁孩,彩叶你要好好训训他哦。啊,不要跟他说我这么说。
──爸爸,妈妈她陪我玩了。
──红叶她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嘛。
一触碰到钢琴,就会回想起和已经去世了的父亲的回忆。小时候的我很害怕这一点吧。让这样的我放开来了的是……
手上的速度加快,如同倾诉起来一般将紧凑的音符串联起来。
爸爸,我,遇到了重要的人。她很可爱、很懒散、温柔又任性、总惹我生气、又会对我绽放笑容。爸爸也是这样想妈妈的吧。爸爸,您听得见吗?
作为一个父亲,他是怎么看这个世界的呢。
我对自己的父亲一无所知。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几年间,记忆当中他总是笑盈盈地,一副总是在为谁操心着的表情。从未见过他表露出愤怒、悲伤、痛苦的样子。
有时我会想,这个世界肯定是不太待见这样过于温柔的父亲的吧。
父亲因事故而去世了。然而,那只是命中终有定数而已,事实上……虽然我也有这么想过,但已经没有人知道真相了。说不定母亲其实知晓一切,但是,那个人无论身上肩负着什么都会带到坟墓里去的吧。
她是怎么样的心情呢?为什么,要去到一个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境地呢。母亲,把我抛下了。
“……爸爸”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啊。
将已经脱力了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我拿起了手机,向芦花和真实,还有哥哥,
“抱歉,完全不能说是没事”
发去了这样开头的消息。
※
“啊~~辉夜真的是月亮上的公主……能懂!”
懂什么?
不知道他懂了什么,他抱着胳膊重重点了好几次头。
虽然事发突然,但芦花、真实还有帝外加他黑玛瑙的队友雷和乃依,连八千代都一起集合到了月夜见的室外会议室里。
情况已经全部和他们说明了。辉夜是从发着七色光芒的电线杆当中诞生的;她是从月亮来的外星人;下次满月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接走她等等。
虽然说出口的话怎么也只能说是不可置信,
“原来她不是筑地来的啊──”
“就算去了海边她的皮肤也还是那么白呢”
“从电线杆里出来的……能懂!”
出乎我意料地,大家似乎都有地方能够理解到,很轻易地就相信了。这样一来,接下来就是讨论作战计划了。
“八千代,你能保住辉夜吗”
月人会到月夜见里来接走辉夜,那身为月夜见的管理员的八千代说不定能。
“我查了一下,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入侵进来的呢,对不起”
“那,叫停live,让辉夜以后再也不要登上月夜见呢?”
我也考虑过芦花的说法。然而,辉夜本来就是从电线杆当中现身的存在,他们和我们的存在形式是不同的。我有种就算辉夜不登上月夜见,月人也会为了让现实当中的辉夜从这个世界下线,强行将她带走的感觉。
……怎么办。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早早地就陷入了绝望当中的时候,
“对方不能对现实出手的话,在月夜见当中击退他们就行了吧?”
唯有帝,他仿佛和其他人不在一个频道一样,笑了起来。
“你们这都什么表情啊。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叫我们来的吗,交给我们把。管他是外星人还是什么,进到月夜见来那正好。就让他们来吧,在这里我们才是最强的。看我打得他们自己滚回去为止。”
何等的暴论。虽然是毫无根据和道理,拿到哪里都可以说得上是无耻的真真正正的暴论,
“……算我一个。虽然我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拜托了”
我也觉得只能这么做了,下定决心朝他们鞠了一躬。月人,看我打飞你们吧。
“好!那就开始准备吧,乃依”
“诶,那个吗──?好麻烦~”
“队长的话是绝对的”
“行行行”
一旦决定好了要做什么,黑玛瑙很快就会开始行动。雷训着耷拉下来的乃依,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要让这个暴言实现的概率变得更高一些。大概,迄今为止这三个人也是像这样将不可能化作可能一路过来的吧。与他们做过敌人就知道,果然黑鬼就是最强的队伍啊。
“彩叶,明年我们也一起去海边吧”
芦花微笑着说道。
“还要去温泉──!”
真实也双手合十笑着说。
“……谢谢”
然后,我身边还有芦花和真实。她们二人的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值得信赖。
我不知道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我会挣扎到最后一刻,我的心中燃起了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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