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地里帮他拖过伤员的。
还有那个总说打完仗就回家娶妻的年轻士兵。
声音叠在一起，挤进耳朵里。
“杰诺，你还记得我们吗？”
“你走到最后了，我们呢？”
“你说要带大家赢，可我们都倒在路上了。”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永远比不上光！”
白夜继续向前走。
黑泥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看着那些脸。
一张张看过去。
白夜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们的名字我不一定全喊得出来，可你们坐过哪个火堆，吵过哪顿饭，谁磨剑磨到后半夜，谁把盐当糖倒进汤里，我都记得。”
他往前迈了一步。
路面亮起，黑泥被踩得往两边退开。
“可你们活着的时候，从来没人把死后的账算到别人头上。你们骂将领，骂天气，骂饭难吃，骂魔王军生得恶心。真要骂我，大概也只会嫌我做的烤鱼难吃。”
他看向那群残影，声音沉了一点。
“你们不是这样说话的人。”
黑色的人脸开始扭曲。
白夜从他们中间走过。
“所以，别用他们的脸来问这种问题，太难看了。”
脚下的路又亮了一段。
黑泥没有退。
它变得更深，贴在道路两侧，像随时都会扑上来。
无数的残剑还在释放着技能，想要将他们清除。
白夜知道，这条路不会替他解决任何东西。
它只给他一个方向。
能不能走到终点，全看他自己。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银色长发垂到腰后，淡金色眼睛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还是那么美丽。
白夜的脚步终于真正慢了下来。
银叶。
她站在黑暗里，背着弓，指尖垂在身侧。
和记忆里一样。
安静，锋利，不喜欢废话。
她看着白夜，嗓音也和记忆里一样好听。
“杰诺，你总说背后交给我。后来呢？你把背后交给了所有人，又把所有人都留在了身后。”
白夜没有马上回答。
他确实走到了最后。
许多人都留在了他身后。
银叶也一样。
白夜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银叶不会这么讲话。”
那道身影没有动。
白夜继续向前。
他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很短的一下。
“她从来不用谁替她找理由。她也不会把自己的死，拿来拖住别人，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让我向前，为我拦住魔王军。”
银叶的身影被黑泥扯散。
白夜没有回头。
他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
路还在往前。
黑暗的尽头亮起一抹金色。
一个少年站在那里。
金发，蓝眼睛，笑起来很亮。
他手里握着剑，铠甲上沾着血，胸口和后背却干干净净。
白夜看着他。
光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怨毒表情。
“师傅，你为什么没来得及！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你的荣誉！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还给我！拿我的东西还给我！”
白夜站在原地。
黑泥从脚下往上漫，爬过靴口，缠住小腿。
疼痛一层层涌上来。
白夜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张脸太像了。
像到他一瞬间又回到了那片废墟里。
怀里的少年浑身是血，眼睛却还亮着，明明疼得快喘不上气，还在笑。
白夜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声音中带着点怒气。
“别用他的脸说我这种话……也别用他的脸露出这种表情，傻逼东西。”
黑泥猛地扑上来，缠住他的腰侧和肩膀。
白夜往前踏出一步。
银白道路亮得更强。
金色的身影被光吞没。
白夜继续往前。
路的尽头已经能看见了。
可在终点之前，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银白色长发，红色眼睛。
白色礼装的边缘缺了一截，胸前挂着黑色水晶吊坠。
她站在路中央，仰头看他。
安静得过分。
白夜看见她时，稍微愣了下反而笑了。
他走到她面前，侧身绕了过去。
那张小脸始终看着他。
白夜擦肩而过时，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安静成这样，一看就假的，伊莉雅也不会这么安静。”
他继续向前。
最后一步落下。
脚下的银白道路忽然变宽。
黑泥全被挡在两侧，翻涌着，嘶响着，却碰不到他站立的位置。
白夜抬眼。
Beast就在前方。
庞大的黑影占满视野，暗红色的眼洞直直望着他。
下一刻，支撑身体的概念松开了。
白夜的身体晃了一下。
身体的血肉开始溶解。
右手掌心忽然一沉。
白夜低头。
无铭重新凝聚在他手里。
剑身上银白纹路缓缓亮起，安静地贴在刃口上。
白夜握住它，手指一根根收紧。
抬起剑尖，对准前方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