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越是这样,圣吉列斯就越是不会让他如意。
背后的洁白羽翼猛地鼓动,卷起狂暴的气流。圣吉列斯的身影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闪电,如同捕猎的鹰隼锁定坠落的猎物,以更快的速度俯冲下去。风声在他耳边尖啸,破损的战场景象在眼前高速掠过。
在即将落地前的瞬间,他调动起体内为数不多的魔力。在他的手中,一把纯粹由凝聚到极致的金色光辉所构成的长剑瞬间成型。长剑嗡鸣,光焰吞吐,其存在本身似乎就在灼烧着周围的混沌气息。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繁复的招式。仅仅依靠最为纯粹的肉体力量与速度,配合着这柄光铸之剑的锋芒,在双脚触及焦土、震起一圈尘埃的那一刹那,圣吉列斯的身影如旋风般掠过。
剑光如同绽放在污浊之地的金色莲花,数个最先扑上来、试图用身躯阻挡他前进的死亡守卫,连同他们手中锈蚀的武器、身上厚重的瘟疫盔甲,在一瞬间便被那无可抵御的光刃撕裂、切开。破碎的陶钢、喷溅的腐臭血液、断裂的肢体,在金色的轨迹两侧飞散。
但更多的死亡守卫涌了上来。他们沉默着,或者发出含糊的、带着痰音的嘶吼,眼中跳动着狂热的绿光。其中不乏身材异常高大、装备更为精良的死亡寿衣这些莫塔里安的亲卫队成员,本身就是精锐中的精锐,此刻更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他们组成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散发着瘟疫气息的厚重人墙,动力戟、瘟疫刀、重型爆弹枪,所有武器都朝着圣吉列斯倾泻。腐臭的粘液弹、裹挟着致命病菌的近战攻击,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帷幕。
然而,在圣吉列斯的剑光下,无论是最为普通的瘟疫战士,还是这些作为亲卫队的死亡寿衣,都无法撑过哪怕一秒钟。
金色的长剑仿佛无视了物理的阻隔,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光之潮汐,所过之处,瘟疫盔甲如纸糊般破碎,混沌加持的血肉如冰雪遇阳消融。
神圣的能量与纳垢的赐福激烈对撞,迸发出刺耳的尖啸和阵阵恶臭的黑烟。他们悍不畏死的抵挡,用身躯拖延着天使前进的每一寸脚步,其牺牲精神确实令人动容,但这只不过为他们重伤濒死的父亲争取到了极其有限的一分钟时间。
但这一分钟,对于莫塔里安来讲,只不过恢复到可以蠕动嘴唇,开口说话的程度。
圣血卫队冲来,撕裂敌人的包围,像是墙一样拱卫在了周围。圣吉列斯得以停下自己的剑舞,慢步走到了他的兄弟身前,举起了剑。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圣吉列斯冷冷地询问。
“咳……咳咳……”
肮脏的、泛着墨绿色泽的、散发着浓郁腐臭气味的血块,从他破裂的呼吸格栅和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焦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失败中,莫塔里安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充满了无尽嘲讽意味的笑容。他看着自己那高高在上、光辉夺目的兄弟,这笑容中似乎蕴含着万年的怨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解脱的复杂情绪。
“你……你赢了……”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破败风箱的抽气声,“……又一次。”
他顿了顿,积攒着所剩无几的气力,强撑着一口满含腐朽气息的气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为什么还不动手?”黄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圣吉列斯,“你知道的,你们注定要输掉这场战争,输掉整个银河。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杀掉我,好让你们……多少挽回一些微不足道的损失?拖延那注定的结局?”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质问,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找回一些主动权,或是窥探兄弟内心的真实想法:“你在犹豫什么?你在害怕什么?你在担忧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圣吉列斯!”
最后的呼喊,几乎用尽了他残余的力量,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
圣吉列斯沉默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只有远处零星爆弹枪的嘶鸣和伤者的哀嚎作为背景。他那完美无瑕的、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深沉阴影的面容上,金色眼眸中的光芒明灭不定。许久,他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重量。
“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要杀死你,莫塔里安。”
圣吉列斯低垂着头,从那对暗藏悲伤的眼眸里,莫塔里安知道,他兄弟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本心的。
“就在此刻,就在我们的身边。”圣吉列斯手中的剑渐渐地下垂,最后,一直抵达到了莫塔里安已经被重创了一次,濒临崩溃的心脏。“我的子嗣,那些和我一起奋战的凡人,你的子嗣,他们都在死去,无时无刻,每分每秒。你的子嗣我不管,但是我的子嗣和那些并肩的凡人,他们每死去一个,我的心都在滴血。”
“你也许要说我是在伪装,是在做戏。你会说,我是一个伪善的家伙,我和一万年前一样,除去自己和自己的子嗣之外什么都不在乎。也许我的确是,也许我真的很伪善,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所以........”
剑尖已经触碰到了那颗心脏。
但是圣吉列斯没有选择继续往下。
迎着莫塔里安那困惑的神色,天使吐出一口气,下一秒,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陡然一变,让莫塔里安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不可思议神色溢满而出。
“你还不可以死。”
“该死的!你要干什么!”
圣吉列斯从未感觉自己像此刻这样好。
就在刚才,在做出了决定之后,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是屏障破碎的声音,是他自己的本质终于可以脱离肉体凡胎限制的声音。他感受到了一种力量,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自然意志在他的身体内出现。他的意识变得那么的轻盈,而他的肉体则是变得那么的有力。
耀眼夺目的光,不再是仅从武器或羽翼上散发,而是自他的体内每一寸肌肤、每一片羽毛之下透射而出!
那光芒是如此纯粹、如此炽烈、如此神圣,瞬间成为了整个战场的焦点。
一时间,连那些仍在忘我厮杀、被仇恨与毁灭欲望驱动的死亡守卫,以及热血沸腾、奋战不懈的圣血天使们,都不由自主地被这无法忽视的光芒所吸引。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或扭头,或抬头,瞪大双眼,望向光芒的中心。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与莫塔里安如出一辙的、极致的不可思议。
在圣吉列斯的后背,那对原本洁白无瑕、象征着大天使身份的羽翼两侧,在夺目的光晕之中,隐隐约约地,又有新的轮廓正在凝聚、伸展、显化!一对、两对、三对……
最终,连同原本的羽翼,整整六对、十二只巨大而完美的光之羽翼,在他的身后彻底展开。
十二翼。
绝对的尊贵,无暇的至高天使。
“你.......你接受了自己的本质.......你在刚才的战斗......没有用全力.......”
“不,我其实用了。对于我的本质,我其实早在一万年前的泰拉围城就认识到了。不过直到直面被操控的荷鲁斯的时候,我才得以将其运用出来。不过哪怕是这样,也依旧像是一条野狗一样死去。”
说到了这里,圣吉列斯自嘲地笑了笑。
“话不多说了,现在,就让你发挥一下自己最后的作用吧。”
莫塔里安愣了愣,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顿时就感受到了从自己兄弟身上散发出的纯粹灵能力量。而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他的状态也被迅速反馈,传递到某个存在的身边。
莫塔里安瞬间明白了圣吉列斯的想法。
“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敢插手神战!”莫塔里安咆哮,但是话未说完,便被剑给贯穿了自己的下巴。
“闭嘴。”圣吉列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双目一凝:“找到了!”
长剑划开虚空,一道裂缝出现。地上的莫塔里安被一股巨力所吸引,而圣吉列斯当即振翅,抓起地上的死亡之主,就顺着那吸引力冲入了裂缝之中。
无垠的风暴自裂缝后的世界出现,圣吉列斯撞破风暴,看到了其后的那片深紫色海洋。无数的存在看向了他,而许多存在皆是在一愣之后,便发出了不可思议、夹杂惊喜的狂呼。
“圣吉列斯!真的是他!”
“勇武的对手!”
“完美的容器!”
“眷恋的爱人!”
圣吉列斯无视了这些狂热的呼唤声,他的目光在这空间扫过。他知道,像是此刻这般,纯粹肉身在亚空间游荡的危险。哪怕他接受了自己的全部本质也是一样。
但是,他必须这样做。
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拿到最后的胜利。
那牵引之力又变强了,甚至让圣吉列斯手上提着的莫塔里安险些脱手。他一路飞行,终于,在一个遥远之地,看见了那腐朽的花园。
以及在花园上,两个正在战斗的身影。
那么,上了。
深吸一口气,圣吉列斯丢掉了莫塔里安,对着那交战的身影,俯冲而去。
“罗恩!我来了!”
医院打点滴……
……无奈了……
第192章 火烧纳垢花园
罗恩再次挥剑。
剑锋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低沉呜咽般的鸣响。剑身之上映照着亚空间扭曲的光影,每一次移动都拖曳出淡淡的银色残痕,像极了即将熄灭的星辰最后的尾迹。
他的动作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仿佛一个刚学会握剑的凡人少年,正在面对此生最可怕的敌人。可就是这看似简单的劈砍刺击之中,蕴含的决绝意志,却让周遭涌动的浑沌能量都为之震颤、退避。
“很快就会结束!”
那怪物咆哮,声音不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混杂了无数疫病垂死者的呻吟、腐肉膨胀破裂的闷响、以及某种亵渎神性的尖锐嘶鸣。
它的形体在话音中扭曲膨胀,脓疱破裂又再生,流淌出的黄绿色黏液滴落在下方那属于纳垢花园的、不断蠕动增生着真菌与蛆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带着甜腻腐烂气息的烟雾。
“我会撕碎你的身体!我会扯下你的头颅!我会让你的人性沉沦!我会让你亲手毁灭你如今在守护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和污秽,试图钻入罗恩的灵魂缝隙。
罗恩能感到耳膜在刺痛,脑海中掠过一些破碎而不属于他的画面:灯火辉煌的殿堂在瘟疫中死寂,强壮的战士在病床上化作脓水,母亲抱着已然畸变的婴孩发出无声的哭泣……那是纳垢权柄的低语,是疾病与绝望的展示,旨在瓦解斗志,播撒放弃的种子。
罗恩闪身,格挡。他的本质牵扯他的人性,让他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是他毫不在意,躲过了怪物的一击后,找准机会,猛地将剑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去死!”怪物吃痛,挥爪逼退罗恩,然后怒吼。
谁能想到此刻的战场上,两位神之间的战斗能如此的朴素。
但事实如此。
实际上,无论是罗恩,还是纳垢的这具化身,在此刻,他们都可以去尽情玩弄自己的权能和力量,进行一场酣畅淋漓、毁天灭地的大战。
罗恩可以引动那与他本质相连的魔网,编织出撕裂现实结构的咒语;纳垢更能挥洒那浩瀚无边的瘟疫神力,让腐败与重生的循环在此地疯狂上演,用足以让恒星熄灭、让生命星球化为死寂瘟疫世界的邪法互相轰击。
他们可以让每一次交锋的余波都足以崩灭星辰,可以让自己挥出的剑风与爪击足以劈开亚空间与现实的脆弱帷幕,让战斗的痕迹烙印在物质宇宙的伤痕上。
但是,他们都没有这样做。
他们只是选择了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贴身搏斗。简单,快速,直接。一方挥剑,带着人性的余烬与成神的渴望;一方爪击,携着亘古的污秽与对新生兄弟扭曲的“关爱”。一方格挡,用逐渐冰冷的意志驾驭逐渐神化的力量;一方闪避,以腐朽之躯演绎病态的生命力。
一如无数的生灵,在最开始学习到搏斗这项技能后,和自己的对手还有猎物搏斗的姿态一样。
迄今为止罗恩一共挥出了七剑,而根据他的本质所述,此刻他还有两剑的机会。而在这六剑里面,他也感受到了自己每挥舞出一剑,所失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也因此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帝皇会在战斗开始前,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记住自己的人类身份。
那不是一句鼓励,而是一道最后的锚定,一个在神性风暴中不至于彻底迷失的坐标。他每次挥剑,所用出的、所消耗的、所献祭的,正是这“人类身份”所承载的一切他的人性。
是这残存的人性在支撑他挥剑的动作,让他那汹涌澎湃、渴望破壳而出的本质和随之而来的神性,不至于立刻占据绝对的高位,将他转化为一个空洞的力量化身。人性是燃料,也是枷锁;是动力,也是阻遏。
而一旦挥出了第九剑,那么,往后的再次出剑,都将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无法预知结果的赌博。人性燃料将燃烧殆尽,枷锁也将崩断。
届时,推动剑锋的将纯粹是那苏醒的神性本质。说不定,在第十剑的时候,他的神性便会彻底压倒、吞噬、取代最后一丝人性的余烬,将他给转化为一个“彻底的神”。
而一个彻底的神,还是在这样的环境当中诞生,所能够干出的事情.......
罗恩不再去想,他看着眼前的怪物,让剑尖对准了对方的心脏。
还有两次机会。
他想到。
纳垢望着自己的敌人,往日温和的眸子此刻满是凶狠之色。不过已经看出了对方的状态,知道,对方可以和自己战斗到如今,只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不清楚这一口气的极限,但是可以肯定,只要能够继续坚持下去,哪怕被那把剑一次次的刺中,一次次的伤害自己的本源,都可以看到,又一位兄弟在亚空间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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