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科兹愣住了。
是的,一万年前,在刺客杀死他之前,帝皇给予了他一份救赎。
他的身体死亡,但是灵魂被带到了黄金王座。在那里,他曾利用帝皇的灵能力量,主动封印了自己的预言能力一段时间,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帝国愈发地堕落,父亲愈发地疯癫,看着人类在下坡的道路上狂奔,看着命运和自己当初看见的那一切完全地吻合......
他累了。
帝皇给予的救赎不过是虚假的囚笼,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不出去搞事。他也乐得冷眼旁观,看着帝国就这样走向毁灭。
但是,此时此刻,当再次听到了机会的时候,他的内心,却意外地出现了和一万年前一样的波动。
救赎吗?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午夜幽魂那苍白的、如同完美雕塑般的脸上,嘴角向两侧拉扯开来。那不是微笑,那是一个真正属于掠食者、属于深渊阴影的、残忍而扭曲的弧度。他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双手的闪电爪发出低沉的嗡鸣,分解力场被激活,幽蓝色的电弧在精金利爪之间噼啪作响,发出危险的光芒。王座上的“罗恩”似乎接收到了这个明确的威胁信号,平静地闭上了双眼,仿佛坦然接受任何结局。
然而,预想之中利爪撕裂血肉、分解力场湮灭物质的痛楚与爆鸣并未传来。
响起的,只有一阵如同毒蛇滑过枯叶般的、阴恻恻的声音,那声音贴着王座的边缘盘旋,钻进“罗恩”的耳中,也回荡在这座寂静的高塔里。
“交易延长。我会再帮你拖住它们一段时间。记住了,午夜幽魂的自由,从来都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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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欧斯。
有人在呼唤。
不是通过祈祷,不是通过灵能仪式,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呼唤”,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穿透了现实与亚空间之间日益稀薄、混乱的帷幕,轻轻触碰到了那个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已非完全人类的存在的“本质”。
人类的神,或者说,人类帝皇那庞大如星云、破碎如镜海的意识,骤然从一场跨越无数战场、维系亿万信徒信仰、同时与亚空间深处数个可怖存在进行无形角力的混战中,抽离出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清醒的思绪。
这缕思绪如同黑暗宇宙中亮起的一道冰冷闪电,迅速被调动起来,开始在那混乱不堪、信息洪流滔天的银河灵能背景中,精准地搜寻呼唤的来源。
这件事,若放在一万年前他刚坐上王座时,或许会耗费他不少精力;若放在几百年前,凭借帝国境内无处不在的国教信仰所汇聚的庞大意念海洋,他已能相对轻松地定位;而到了最近,在“魔网”的辅助下,这种跨越现实的灵能感知与定位,本应更加得心应手,如同在脉络清晰的地图上寻找一个闪动的光点。
然而,此时此刻,此分此秒,这个任务注定困难重重,阻力远超以往。
需要他的地方太多了。
银河还是一万年前的银河,人类却不再是一万年前的人类。他们变得愚昧,变得无知,也变得弱小。帝皇很难说这是不是他的错,也很难说这到底是否由于人类的天性,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一点都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他必须找到呼唤他的人。
万事万物在他的眼中一晃而过,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内闯入他的思维。他有些恍惚,如果不是躯体早已经化作枯骨,恐怕他的眼睛已经流下了血泪。
这是覆盖整个银河的灵能被调动的必要代价,只不过对于如今的他来讲完全无所谓。他早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付出了,最后的人性,完全的神性,枯烂的肉体,沉寂的灵魂还有损毁的记忆。
他咽下那死亡的黑暗气息,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在吃一块有毒的美味蛋糕。他感觉到了充盈的力量,也感受到了背后的死亡,于是他在对方追上他之前迈出步子,开始向前。
存在于无数时间和空间的世界向着他滚滚而来。
他死去,死在复仇之魂中,被荷鲁斯的利爪贯穿身体、吞噬灵魂。
他活着,他活在一个堕落的帝国,是至仁至善至圣至高的绝对之人,是无数人意识的操盘手,也是唯一的人类。
他绝望,他目睹自己爱的一切在烈火中燃烧,他愤怒地举起长枪,化作了复仇的猎人,带领着他的军团在银河中和敌人厮杀万年又万年。
他......
这些未来透出的信息足以让任何人停下脚步,但他是例外,因为他正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也很有可能是唯一一条能够拯救所有人的道路。
他没有分心,眼中爆发出恒星一般的璀璨光芒。
于是迷雾被扯碎,画面被焚烧。有羽毛的摩擦声响起,但是随后便被金色的烈焰燃烧成灰。终于,在经历了无数的时间后,成功地抵达到了现在。
他们身处的现在。
现实的时间过去了短短的十几秒,但是帝皇的意识却游过了十余万年。疲惫涌来,宛若山岳。不过毫不在意,只是抬起手,拔出那把金色的剑,划开自己的手腕,让金色的血散满长空,最后变成了一个金色的道标。
开始寻找那个呼唤的人。
黑暗中,举着提灯,迎着风雪,灵魂开始长途跋涉。
走过一片战壕,无数燃烧火焰的战士正在和赤红色的恶魔们战作一团,看见了无头的英灵和脑袋打着钉子的角斗士战在一起。的眼中流出怜悯和悲伤,然后继续前进。
路过了一处雪原,狼嚎声和风雪的呼啸声在这里终年不绝。一个高大如山岳的身影坐在篝火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站起身,抬起头,看着,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点点头,没有停留。
又走过了许多地方,可以看见战火,可以看见天使和瘟疫,可以听见战士的咆哮和狮子的怒吼,可以感受到摩托引擎带来的地面颤抖与异族战士的祈祷,就这样前进,然后,在一片星空下,找到了。
“你很不好。”
“你也很不好,真是抱歉,呼唤你前来.......”
“不要逞强了,说吧,你喊我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的计划。”
罗恩抬起头,这个动作有些勉强,因为此刻压在他的灵魂上的,是无数宛如山岳般的重量。他几乎要喘不过气,如今可以支撑,全然就是依靠考尔王座带来的增幅。
不过他还是这样做了,他维持这个姿势,看着眼前的少年,开口询问。
“我们的计划,有一个问题,你一直没有回答我。”
“........问吧。”
“无数的节点将被激活,而我将会在泰拉,代替你坐上王座。到时候,魔网的力量会就此连接到整个银河,你一万年前没有完成的计划,会就此实现。魔网会和网道汇合,形成一张覆盖整个亚空间的大网,将二者从此有序地隔开,只有通过少数的几个裂隙,才可以穿越二者的帷幕。”
“我会送......”
“不是这个问题,不要抢答。”
罗恩轻声开口。
“如果我坐上去,你的人性、灵能甚至神性都将作为燃料。去为魔网在银河的铺设提供支持,那么,你的本质,又该怎么办?”
罗恩开始喘气,说完这段话显然耗费了他许多的体力,但是,他还是强撑着,说出了那最后的一小句。
“我们.......到底应该,如何面对那位黑暗之王?”
第185章 兄弟再见(基里曼再见康拉德)
记忆是与声音、意识、图象紧密交织的产物。
音乐家在听到某首特定曲调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琴房里笨拙练习它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黑白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指尖还残留着生涩的触感。
雕塑家在凝视某件作品流畅的线条时,眼前也会浮现出第一位评论者那张或赞许或挑剔的脸孔,以及对方话语落下时,自己胸腔里那阵忐忑的心跳。
无论这些记忆是甘甜如蜜还是苦涩如药,它们都已深深镌刻在人类大脑最柔软的沟回深处。即使用最锋利的刀刃去刮擦,试图抹去那些痕迹,留下的也只会是更深刻、更扭曲的伤疤。
唯有当承载记忆的容器彻底失去活性无论是寿终正寝,在安宁中归于尘土;还是倒在血泊之中,在剧痛中迎来终结这些烙印才会真正随之消散。
而对康拉德科兹来说,此时此刻,眼前出现的一切,都让他想起来了一万年前,自己第一次,带领军团踏上战场的那一刻。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来自泰拉的老兵组成的卫队环绕着他,彼时的赛维塔还是一个新兵,只能在队伍的后方远远地看他的背影。他的天赋发作,为他展示了一万三千二十八种未来。而他选择了其中最快,也最高效的一种。
他先是正面冲锋,让抵抗者的军队在短短的三个泰拉时内溃散。然后带精锐找到了试图逃走的头目和对方的家人,跟着,他开启了一场面对整个世界的直播。
直播的内容,是将头目和其家人一起活生生的剥皮,然后悬挂在当地最大城市的城门口,放血至死。
无比的残忍,无比的恶心,无比的变态。
泰拉老兵中的几位表示了轻微的抗议和不满,不过康拉德全无在意,他不在乎这些事情,他只在乎任务是否完成,他心中的正义是否得到了宣泄。
只不过,以眼下这历经万年磨难、饱尝背叛与赎罪之苦的视角回望,也许当初那个选择最“高效”恐怖手段的自己,错得离谱,且愚蠢透顶。
远处,魔潮奔涌,那四色恶魔组成的联军正在对赫拉要塞的城墙发起一次次的决死冲锋。
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那座位于要塞深处的高塔。极限战士的二连和其余战团的阿斯塔特们奋力战斗。
每一分的每一秒,滚烫的弹壳都能将城墙地面给铺满。弹药库内的储备在短时间内由绿变红,而连最孱弱的老人也拿上武器,去到了需要的地方填线。
但是,毫无疑问,如果没有援军.......
哦,援军来了。
康拉德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轰隆!!!
并非自然的雷鸣,而是某种强大力量粗暴撕裂现实帷幕的巨响!
白日青天之下,咆哮的湛蓝雷霆毫无征兆地自天际垂落。那不是一道闪电,而是一片暴烈绽放的雷暴森林。
刺目的电蛇狂舞着砸入恶魔最密集的冲锋队列中央,纯净的毁灭性能量瞬间将数十上百头恶魔汽化,连渣滓都未曾留下,只在原地腾起一片混合着臭氧与灰烬气息的浑浊烟云。
雷霆的余威在大地上犁出焦黑的沟壑,并点燃了土壤与岩石,让那片区域化为一片燃烧的死亡之地。
这突如其来、宛如神罚的天威,震慑了魔潮。
数不清的低阶恶魔在那毁灭性的力量面前陷入了本能的僵直与恐惧,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一个以雷霆落点为中心、半径近百米的诡异“真空”地带,赫然出现在汹涌的魔潮之中。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一头大魔的出场,就在恶魔们终于鼓起勇气,打算踏足那片被雷霆轰击的土地的时候.......
“去死。”
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在战场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爆炸与嘶吼,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存在的感知中。
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真空地带边缘,一头正高举破败兵刃的恐虐放血鬼,它的脑袋就像被无形重锤砸中的西瓜般猛地爆开,污秽的血液与脑浆向后喷溅出数米。
它是“幸运”的,因为终结它的那颗爆弹上并未附加足以彻底毁灭它亚空间本质的魔网力量,这意味着它的核心本质还能在亚空间的波涛中缓慢重组、等待复活。
但它又无疑是“不幸”的,因为在任务即将取得进展的关键时刻被轻易抹杀,未能完成黑暗神明交付的使命,即便日后复活,也必将承受其主残酷而暴虐的怒火,那将是比死亡痛苦千万倍的永恒折磨。
紧接着,更加耀眼的纯白光芒在战场焦土的中心位置迸发!
带头的大魔纷纷将目光聚拢向了白光出现的位置。而等到了光芒散去,一个高大的蓝色巨人和一众装备精良的极限战士出现在了真空地带。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不俗的气息,手中的武器也都涌动附魔武器的特有光辉。
蓝色的巨人环顾周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冲锋。”罗伯特基里曼下达了命令。
“为了基里曼!”
卡托西卡留斯咆哮。他握着两把启动的动力剑,一马当先冲入到了魔潮当中。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的恶魔可以在他的剑下活过三个回合。他就像是一台冲锋的战车,硬生生的冲散了一支恶魔军队的矛头,打乱了它们的布置。
“为了五百世界!为了基里曼!为了帝皇!”
更多的战吼传来,在基里曼身边的荣耀卫队成员纷纷冲出。他们悍不畏死,哪怕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也迎难而上。而基里曼本人则是冷静的环顾战场,没有在第一时间参战,而是将目光锁定到了最近的那头大魔身上。
深紫色的皮肤,魅惑的妖冶眸子,以及长长的蛇尾.......
一个冰冷的问题,从基里曼口中抛出,直接砸向那头大魔,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你和福格瑞姆那个婊子养的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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