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巨人站在他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他们的动力甲上沾着细微的灰尘和难以辨认的污渍,仿佛刚从战场归来,散发出淡淡的油脂和臭氧气味。兰斯洛特能看清甲胄上每一道划痕和弹坑,那是荣誉的见证,也是死亡的烙印。
两个巨人都没有戴头盔,他们之中的一位有着金色的长发与蓝宝石般的眸子,面容英俊,嘴角勾出一个温和的弧度。另一位则是黑发黑瞳,面容端正威严,没有笑容,下压的嘴角彰显出此人的作风严肃和硬朗。
不过,虽然表情各不相同,但是在他们的眼中,都带着对于兰斯洛特的审视。
“孩子,不必害怕。”
那金发的巨人温和的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暖流试图融化冰雪。
“你叫什么名字?”
“兰斯洛特......”
“大点声!”另一位巨人突然厉喝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这么小声还想当阿斯塔特!”
兰斯洛特被巨人的突然威吓给吓得呆住了,他的脊背开始冒汗,头顶也似乎冒出白烟。对于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来讲,这一刻毫无疑问的是个崩溃的时刻,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却挺住了。
父亲临死前的咆哮在耳边回响,巢都外荒野上的寒风仿佛再次刮过脸颊。一种没由来的镇静在内心出现,让他仰起头,直视巨人的眼睛。那双黑眸如深渊,但他没有退缩。
“报告!我叫兰斯洛特!”
声音洪亮,在大厅中激起微弱的回音。周围的男孩们纷纷侧目,连其他正在挑选的巨人也投来一瞥。
两个巨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惊讶和欣赏。金发巨人微微挑眉,黑发巨人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很有精神!”
那黑发巨人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肩膀,让他感觉到了一阵疼痛。那手掌巨大而粗糙,即使隔着训练服,也仿佛能捏碎骨头。
“叫我长官。”
“长官。”
“好的,兰斯洛特,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称赞之后,巨人就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严肃状态。
“我看过你们每一人的资料,在基因的匹配程度上,你对于两个战团都是差不多的。所以现在,我们给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扬起手,指了指位于队伍两侧的两个不同的走廊。
左侧的走廊入口泛着暖黄色的光,墙壁上悬挂着恸哭者的旗帜,那泪滴纹章在光线下仿佛真的在流动;右侧的走廊则笼罩在冷白色的照明中,帝皇之镰的交叉镰刀徽记刻在拱门上,线条刚硬如刀锋。
“往左走是恸哭者,往右走是帝皇之镰。应该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兰斯洛特听完巨人的话,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在大约几秒后,做出来了自己的选择。
他对金发的天使歉意的点点头,然后跑向了右边。
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训练服的下摆随风扬起。
他的衣服随动作抖动,冷风顺着缝隙灌入其中,让他的后背冷冰冰的。
那一刻,他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大厅的喧嚣和等待的焦虑抛在身后。
走廊两侧的墙壁由粗糙的岩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历代战士的名字和战役记录,火炬在铁架上燃烧,投下摇曳的影子。
兰斯洛特的内心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并没有持续多久。刚刚走入到走廊里面,他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东西给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古怪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呆板,无神,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惨白。他没有一点的眼皮,眼珠被完全的暴露在空气中。它的瞳孔是蓝色的,本该无比美丽,但是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它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袍,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能看到金属零件和管线,动作僵硬而不自然。它呆呆地看着兰斯洛特,让后者咽了咽口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你......”兰斯洛特艰难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那东西看着兰斯洛特,看着对方的手足无措,似乎是困惑的歪了歪头。二者之间僵持了一会,直到另外一个人到来,看见了这一幕,愣了愣,然后走上前,开口道。
“宿舍。”
声音来自一个与兰斯洛特年龄相仿的男孩,他有着棕色的短发和警惕的眼睛,训练服上沾着灰尘,给人一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一阵机械转动的齿轮声响起,过了一会,那东西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事情,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它呆呆地说道,然后转过身,向着一个方向迈开步子。每一步都精准而刻板,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是机仆,你没有见过吗?”
“我......我之前一直住在巢都外面。”
“难怪......快点走吧,要跟不上了。”
兰斯洛特沉默,这一次,他跟上了那叫做“机仆”的东西。棕发男孩走在他身侧,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跟随。
走廊逐渐变得宽敞,天花板升高,两侧出现了更多的分支通道,有些传来训练场的吼声,有些飘出机油和金属加工的气味。
墙壁上的火炬被更明亮的荧光管替代,光线冷冽而均匀。他们踏着在走廊之中的薄雾可能是冷却系统产生的蒸汽穿过数个弯道,最后来到了一个大的几乎让人无法睁开眼的空间。
兰斯洛特仰着头,震撼的看着头顶那华丽的,燃烧白色蜡烛的水晶吊灯。无数蜡烛在金属枝架上静静燃烧,烛泪缓缓滴落,光芒透过水晶折射成一片璀璨的星海。他感受着蜡烛的燃烧,连机仆的离去都没有发现。
巨大的帝皇雕塑位于空间的最内侧中心位置,由黑色大理石雕成,高达十米,帝皇手持巨剑,目光低垂,仿佛凝视着每一个进入者。
前方则是一张长长的大桌,桌面上刻着银河星图,边缘摆放着厚重的典籍和数据板。
巨大的旗帜被悬挂在两侧的墙壁,旗帜上面,则是被绘制了代表帝皇之镰的交叉镰刀,底色是深灰,镰刀染成暗金色,仿佛沾着岁月的血锈。
兰斯洛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的烟熏味、旧羊皮纸的霉味以及淡淡的馨香。
他走到了一面旗帜下,望着那纹章,几乎入了迷。
镰刀的线条简洁而凌厉,每一道弧度都蕴含着力量,他想象着这标志在战场上飘扬的样子,想象着自己有一天能站在其下。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空间内原本嘈杂的人声的消失,以及于他的身后悄然出现的呼吸声。
“看的很入迷啊。”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兰斯洛特在听见声音后立刻转过身,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这让他下意识地一愣,但是随后就反应了过来。
对方比兰斯洛特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阔,肌肉结实,但并没有穿戴动力甲,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背心和宽松的长裤,露出手臂。
他的面容俊朗,没有胡须,眼睛是淡淡的蓝色,正带着玩味的笑意盯着兰斯洛特。
“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人比划了一下自己比周围人都高大的多的个头。“我是你的长官,怎么样?这个回答满意吗?”
“不,你不是。”兰斯洛特摇了摇头。“你没有穿动力甲,也不够高,不够壮。你绝对不是什么长官,你是一位和我们一样的预备役......”
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仔细打量对方。那人的气质确实不同于普通新兵,有一种经历过磨砺的沉稳,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少年的锐气。
“甚至,你不是帝皇之镰的预备役。”
那人沉默,脸上随后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好吧,我的确不是。我的名字叫做奥雷格,奥雷格杜纳,熟悉我的人都管我叫做奥雷格,你呢?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前辈。”
“兰斯洛特。”
“听起来像是骑士小说里面的名字。”
“这不重要。”兰斯洛特淡淡的说道。“当然,如果你可以从那些大概死掉的野兽肚子里面,找到我父亲的骨头,那你也可以向他抱怨。”
“......”
奥雷格眯起眼睛,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沉,仿佛在衡量兰斯洛特话语中的重量。片刻后,他迈步,来到了位于空间内的一个大石门之前。
石门由整块钢铁铸成,表面蚀刻着帝国经文和战团徽记。他在石门前的一个按钮上放下自己的手掌。掌纹被读取,齿轮和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轰鸣,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来后面的长长走廊,和分布在走廊两侧的那些房间。
走廊宽阔得足以容纳三名巨人并行,地面铺着防滑的网格板,天花板下悬挂着荧光灯管,光线明亮而冷硬。房间的门是厚重的金属制,每扇门上都有一块小小的观察窗和编号牌。
“我是第一个预备役,比你们早加入这里一个月,所以,在解决完了我自己那里的新兵后,我就被接过来,负责带你们一起熟悉熟悉宿舍。”
言罢,他看向众人,眨了眨眼。
“不过,我身上也有着别的任务,你们不如猜一猜是什么?”
“我认为不用猜。”兰斯洛特说。“你是来给我们下马威的,对吗?”
“有点意思。”看着兰斯洛特,奥雷格的眼中浮现出来了一丝兴趣。“的确,我是被你们长官借来给你们下马威的,目的是杀一杀你们的锐气。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失败了。”
“都进来吧,我带你们好好的逛一逛,后面你们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力气了。还有......兰斯洛特。”
奥雷格低下头,和兰斯洛特对视。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你也是。”兰斯洛特严肃的开口。
第119章 马库拉格请求支援
森林静谧无声,连鸟鸣也早已在阿斯塔特修士们进入训练区后彻底消失。
这片位于索萨星球北半球的山地丛林被选作演习场地,正是因为其复杂的地形与相对隔绝的环境在这里,恸哭者和帝皇之镰的新晋战士能够尽情施展战术,而不必担心造成不必要的附带损伤。
一阵微风吹过,虽然隔着头盔,兰斯洛特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微微的瘙痒。他眯起眼睛,那对经过基因改造后能在昏暗环境中分辨色彩差异的瞳孔缓慢收缩,调整着焦距。
他让身体一点点的趴伏到了地上,动作轻柔得像一片落叶,连身下的苔藓都没有被压碎。
远处,尘土飞扬,大片的野牛群正在进行迁徙,浩浩荡荡的从一处裂谷跑出,声势浩大。
这些本土生物并不知道,它们无意中成为了这场演习的背景野牛群的奔腾恰好掩盖了三个战术小队移动时可能产生的震动。
过了一会,他举起自己手中的枪。经历了特殊改造后,这把原本的用于正面火力压制的爆弹枪已经可以在数公里之外进行精准的点射。
通过瞄准镜,他可以看见远处那些酣战在一起的双方,这让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频道之中和其他人进行联系。
“这里是兰斯洛特。”他开口,声音低沉。“警卫已经被吸引,可以开始行动。”
“收到。”简短的回答来自小队成员加拉哈特,此刻正潜伏在距离基地仅三百米的一处岩缝中。
“成员已就位。”这是珀西瓦尔的声音,他与另外两名队员藏身于基地西侧的排水管道入口一处由演习设计者故意留下的“漏洞”。
兰斯洛特维持着趴伏的动作,他的任务并不是单纯的侦察与配合行动,还有就是在出现意外的时候,作为最后的一把利刃,去刺穿任务目标的心脏。
他耐心的等待,在不知道多长时间后,一点点的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频道的对面一阵死寂,而这是不正常的。无论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应该在开始行动的二十分钟后向他这位队长进行一次汇报。
帝皇之镰的战术充满了他们的基因之父罗伯特基利曼的理性风格。上头和无视战术手册是被写入了纪律条例的严重事项。
在基利曼本人编纂的《阿斯塔特圣典》中明确写道:“纪律不是创造力的枷锁,而是确保创造力不会沦为混乱的护栏。”
每一个帝皇之镰的新兵在成为侦察兵之前,都必须完整背诵圣典中关于小队级战术的九个章节。
虽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善变通,但是,在一些可以决定这场战斗的微小细节上,这些规则,往往会展现出来它们的先见之明。
兰斯洛特沉默着,手指在爆弹枪的保险装置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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