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舞看着玄皓，沉默了很久。
她找不到半个字来反驳。
因为玄皓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实话。
她脑子里其实装满了学院老师教导的那些大道理，什么“勤能补拙”，什么“人定胜天”。
但此刻，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在玄皓这番剥皮拆骨的现实论调面前，那些大道理显得无比苍白，甚至透着一股引人发笑的虚伪。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其他人呢？”
火舞咬了咬牙，忍不住开口问道，
“除了你之外，皇斗二队的其他女孩子也强得离谱。我看了她们的比赛，宁荣荣、独孤雁，还有那个朱竹清……她们年纪明明跟我差不多，甚至比我还小，凭什么也能那么厉害？”
“你是怪物就算了，难道她们也全都是万中无一的怪物吗？”
玄皓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一阵无语。
“我刚才不是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吗？你怎么还问这种废话？”
玄皓靠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道：“她们的情况，跟我刚才说的理论有什么区别吗？”
“她们出身七宝琉璃宗、独孤家族、星罗贵族，这叫先天武魂好、天赋高。”
玄皓摊了摊手，“至于她们为什么现在能远超同龄人……那是因为她们运气好，遇到了我。”
“我手里恰好有一堆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好东西，我又恰好愿意给她们用。她们吃了我给的资源，武魂进化了，魂力暴涨了，所以她们现在也成了你们眼里的怪物。”
“还是那句话，天赋加运气。她们只是运气好，抱上了我这条大腿而已，就这么简单。”
听完这番话，火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不自然。
她呆坐在沙发上，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如果说玄皓的强大是因为他是个变异的怪胎，她心里多少还能好受一点。
可现在得知，就连皇斗二队那些女孩的强大，也仅仅是因为“运气好遇到了玄皓”……
火舞的心态彻底崩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没日没夜的修炼、为了一个魂技在烈日下挥洒的无数汗水，简直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别人随便遇到个贵人，吃点好东西，就能轻而易举地抹平她十几年的苦修，甚至把她远远甩在身后。
那她这么拼命，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火舞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眼神逐渐变得空洞绝望的时候。
眼前黑影一闪。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脑瓜崩，毫不留情地弹在了火舞的脑门上。
“嘶！”
火舞吃痛，猛地捂住额头回过神来，眼泪花都快疼出来了。她有些恼怒地瞪着重新坐回原位的玄皓。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破事了？”
玄皓无语地看着她，“怎么？听完事实，心里不平衡了？觉得这世界太黑暗、觉得老天爷对你不公了？”
火舞没说话，但那通红的眼眶和委屈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拜托，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玄皓嗤笑了一声，“老天爷什么时候公平过？”
“你火舞，生来就是炽火学院的千金大小姐。你从小锦衣玉食，有最好的老师教导，有最顶级的拟态修炼环境，从来不用为了一枚金魂币去猎魂森林里跟魂兽拼命。”
玄皓盯着她，“你享受着这些普通平民魂师几辈子都接触不到的资源时，你怎么不站出来哭诉老天爷不公？”
“怎么？现在突然遇到几个运气比你好、后台比你硬、天赋比你高的人，把你给揍了，你就受不了了？就开始觉得老天爷针对你了？”
“这世上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真要扯什么绝对的公平，那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你去看看大陆上那些贫民窟。有多少人刚出生，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因为饥饿和疾病夭折了？你觉得这对他们公平吗？”
“如果要绝对的公平，那大家干脆一起胎死腹中好了，谁也别活，那才是最公平的！”
火舞眼眶微红，死死地咬着嘴唇。
道理她都懂，玄皓说得句句在理。但是……
“我知道你说得对。”
火舞的声音有些更咽，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是……我心里就是难受。”
“这有什么好难受的？”
玄皓翻了个白眼，“你那不叫难受，你就是单纯的嫉妒。你嫉妒她们运气比你好，嫉妒她们能遇到我，嫉妒她们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你梦寐以求的实力。”
玄皓身子一歪，侧躺在了宽大的沙发上。
“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很正常。”
玄皓单手撑着脑袋，看着火舞，“因为，我也嫉妒你们。”
火舞擦眼泪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错愕地抬起头，连哭都忘了：“你……嫉妒我们？”
一个把全大陆天才踩在脚底下的绝世凶神，一个拥有十万年魂环的怪物，居然说嫉妒她？
“很奇怪吗？”
玄皓侧躺着，眼神望着虚空，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锋利，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幽暗和疲惫。
“你们生来就理所应当拥有的一切，我却需要靠着各种拿命去赌的算计，才能勉强得到。”
“你觉得我实力强，觉得我高高在上。其实你们看到的，只是我用来伪装的壳子。”
“我远没有你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洒脱乐观。恰恰相反，我的内心实际上非常扭曲，甚至可以说是个十足的变态。”
火舞愣愣地听着，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我什么都想要，但我又什么都嫉妒。”
玄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嫉妒别人可以从小在父母身边撒娇，锦衣玉食；而我却要在烂泥地里和野狗抢食，连件遮体的衣服都没有，每天饿得肚子抽筋。”
“我嫉妒别人从小就能得到毫无保留的爱和善意；而我呢？我想要的一切，包括我现在身边这些所谓的感情，全都得靠我一步步的算计、威逼、利诱才能拿到手里。”
“我不相信任何人，我也不觉得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爱我。”
玄皓慢慢闭上眼睛，
“所以，我什么都嫉妒，什么都看不惯。我看到别人拥有我没有的东西，我骨子里就有种冲动，想把那些东西全都毁掉。”
房间里的气温仿佛都随着他的话音降了下来。
火舞看着侧躺在沙发上的玄皓，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疯子。
“你在擂台上看到的我，暴戾、残忍、毫不留情。”
玄皓重新睁开眼，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翻滚着让人心悸的暗流，
“你以为那是我为了立威装出来的吗？”
“不。那才是我最真实的一面。”
“因为有很多时候，看着你们这些光鲜亮丽、自命不凡的天才……”
“我是真的很想，把这个恶心的世界，砸个稀巴烂。”
第351章 面对我这个疯子你还能活：玄皓：这难道不是很厉害吗？
……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火舞看着侧躺在沙发上、眼神晦暗不明的玄皓，后背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原本以为玄皓只是一个实力强大、性格霸道的绝世天才。
直到这一刻，她才隐约触碰到这个男人内心深处那片荒芜、扭曲、甚至带着毁灭倾向的深渊。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他是一头在烂泥里厮杀出来、对整个世界都抱着敌意和嫉妒的恶狼。
看着火舞那微微发白、有些惊惧的脸色，玄皓眼底的暗流渐渐收敛。
他翻了个身，重新坐了起来，随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行了，收起你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玄皓放下水杯，不咸不淡地说道，“不要想太多。因为你想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实。它除了让你自己陷入无休止的痛苦和纠结里，毫无用处。”
“有那么多时间在那儿内耗、怀疑人生，不如去做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玄皓看着她，“你从小到大，是不是都在为了炽火学院的荣誉、为了家族的面子、为了不辜负别人嘴里的天才名号而活？”
火舞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蠢透了。”
玄皓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不要总活在别人的眼里。人这一辈子短得很，你迟早有一天会老，会死。等你到了快闭眼的那一天，你回头看看过去的自己，你必然会觉得以前的自己怎么那么蠢。”
“一天也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也没有真正痛痛快快地开心过。你这辈子算白来了一趟。”
火舞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身为魂师，如果不为了将来考虑……”
“少拿这种酸腐的话来搪塞我。”
玄皓直接打断了她，“不要总想着以后，想着明天。如果你连今天都活不好，你有什么资格去谋划未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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