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类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其他人类身上见过的特质。
不是伪善的怜悯，而是一种基于理性分析与某种宏大愿景的……悲悯与不甘？
“极端？愚蠢？”帝天低声重复，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傲然，“你可知道，这所谓的‘规则’，是谁定下的？”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投向了那遥不可及的天穹：“是神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他们定下规矩，魂兽不得成神！兽族在神界，没有地位，没有话语权！这条魂师之路，不过是这更大不公之下的一个缩影！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龙族之王的威严与不甘，但说到最后，却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目光重新落回生命之湖那翡翠般的湖面，低声补充了半句，仿佛自语：“除非……”
除非主上苏醒，带领我们，撕裂这该死的天规！
姜白看到了帝天那未尽的话语和眼中一闪而逝的狂热与期待。
他没有追问，而是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帝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所坚信不疑的真相，其实并非全部，甚至可能是被扭曲、被掩盖的，你会怎么做？”
帝天眉头骤然锁紧：“什么意思？”
姜白不再言语，只是抬起了右手。
九彩光华自掌心涌出，晶莹剔透的九层琉璃宝塔缓缓旋转浮现。下一刻，塔身光芒大放，一道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光柱，将猝不及防的帝天笼罩其中！
帝天本能地想要抗拒，但他犹豫了不到一瞬，放松了抵抗。
这是他昨晚与冰龙王火龙王商量好的，毕竟他们现在只剩下龙魂，要是他出现麻烦，他们也不好出手。
所以他们想说服帝天，护着点，同时也想告诉帝天当年的真相，他们觉得帝天好像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光影流转，空间变换。
当帝天稳住身形，看清周围景象时，即便是以他八十多万年的心性修为，此刻也忍不住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这是一片独立的小天地！
天地间的能量浓度高得惊人，更蕴含着一种与外界迥异、更加“温和”的规则韵律！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不远处那几道身影！
两只真龙？！
那是雪帝？
“小帝天？”
哪个不长眼的敢叫我小…？！
帝天转身看去，整个身躯都僵硬了，死死盯着那冰蓝色的龙魂虚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与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冰…冰龙王阿姨？真的是……您？！”
“还有…火龙王叔叔？！”
第91章 当年的真相
帝天眼中，水光潋滟。
此刻声音带着少年般的哽咽与颤抖。
“火龙王叔叔……冰龙王阿姨……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火龙王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语气充满了沧桑与悲凉：“唉……说来话长，孩子。当年……我是被龙神亲手斩灭的。龙魂本应被归入龙墓……幸好有你阿姨……”
“什么？！”
帝天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惊骇，“您……您是被……龙神大人所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无法承受这信息的冲击，声音艰涩无比：“这怎么可能，难道不是那些贪婪卑鄙的人类神，觊觎我龙族统治的神龙界域，联合反叛，才导致了……那场浩劫吗？”
冰龙王缓缓摇头，那虚幻却依旧美丽的龙首上，仿佛也浮现出一丝无尽岁月都无法抹去的哀伤与疲惫。
“不是那样的，小帝天。当年的真相，远比你看到的所谓叛变，更加惨烈，也更加……讽刺。”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一切的根源，始于龙神那场意图将神龙界域进化为更高层次神星的疯狂仪式上。时间龙王预见到了这场会触动宇宙的根本规则，引发不可预知的恐怖反噬，甚至可能导致整个界域的崩塌都危机。”
“时间龙王试图联合空间龙王一起劝阻龙神大人。可是……”冰龙王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无力，“那位暴君，早已被永恒统治的野心和对更高权柄的渴望蒙蔽了心智与感知。他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一意孤行。”
“仪式启动了。果然如时间龙王所预见，进化所需的能量远远超出了预期，甚至开始汲取神龙界域的本源，整个界域开始不稳、龟裂。就在这危急关头……”
冰龙王的虚影微微颤抖了一下：“龙太子为了帮助他的父亲完成进化，为了挽救界域，他……主动献祭了自己全部的生命与神魂。”
“然而，悲剧发生了。不知是仪式本身的扭曲，还是宇宙规则的反弹，太子的献祭……失败了。他未能填补能量的空缺，反而在龙神大人面前……彻底湮灭，魂飞魄散。”
冰龙王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那惨烈的一幕仍在眼前。
“亲眼目睹爱子因自己的野心而惨死，龙神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极致的悲痛、悔恨、愤怒，混合着进化失败的反噬力量，让他陷入了彻底的、无差别的疯狂杀戮状态。”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试图劝阻他的时间空龙王。”
冰龙王看向赤红虚影，“紧接着，风龙王、土龙王、火龙王……除了我，还有光明与黑暗，其余五大龙王，皆在癫狂的龙神爪下……陨落。”
帝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想象着那副景象，曾经统御万族、威严慈祥的龙神，化为只知杀戮的毁灭魔神。
曾经并肩作战、情同手足的诸位龙王，血溅神庭……那该是何等绝望与恐怖的地狱！
“风龙王与土龙王的残躯，被当时侥幸残存的少数龙族收敛安葬。而时间与空间那两个家伙……”冰龙王冷哼一声，精神波动带着一丝鄙夷与复杂，“他们最是狡猾惜命，在陨落前的一瞬，似乎用最后的力量撕开了通道，带着仅剩的龙魂不知遁往了何处，苟延残喘去了。”
帝天声音沙哑：“那阿姨……您……又是怎么……”
冰龙王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那段最不愿触及的记忆。
“我们付出了……几乎无法想象的代价。”她的声音缥缈而沉重，“光明龙王、黑暗龙王，还有我，集合了当时神龙界域残存的几乎所有顶级力量，勉强将龙神暂时制服了。”
“短暂的控制，让他恢复了一丝清醒。”
冰龙王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可是……他是龙神啊！是我们龙族至高无上的神王，是所有龙族血脉与信仰的源头！面对他，哪怕他刚刚屠戮了我们的至亲战友……可弑主这个念头，对我们而言，比死亡本身更难以承受。而且，他早已是至高神王，近乎与宇宙某些法则同化，在这片星域……他几乎是不死的。”
“我们……没有选择。”
冰龙王的声音斩钉截铁，却又带着无尽的悲凉，“为了阻止他彻底毁灭一切，我们只能将龙神…一分为二。”
“但是，我们同样无法面对亲手分裂龙神、龙族辉煌基业彻底崩塌的现实。那不仅是力量的溃散，更是信仰与荣耀的终结。”
“于是，光明龙王……对我出手了。”冰龙王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杀了我，然后……与黑暗龙王一起双双自尽。”
帝天已经说不出话来，巨大的悲痛与震撼让他几乎窒息。
冰龙王继续道：“我的龙魂在消散前，勉强裹挟着火龙王残存的龙魂，凭借着最后一丝联系，逃回了我们在早年一同开辟、用以培育后裔的这处小世界。”
“我们将残破的龙骨，埋葬在泉水下方万丈地脉深处，有着我们冰火本源的温养，泉水也成了冰火两仪眼。而我们的龙魂，也在此陷入了几乎永恒的沉眠，勉强维持着不散。”
“直到……姜白出现。他的武魂极其特殊，竟能将冰火两仪眼，连同其中的小世界，整个吞噬进来。这里独立而稳定的规则，以及比外界浓郁精纯得多的能量，对我们残魂的滋养效果远超以往。于是……我们便在这片新天地中，缓缓苏醒了。”
帝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冰龙王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
“光明龙王杀我之后，想必是与黑暗龙王商议，将封印并看守被分裂的龙神这个最终任务，委托给了当时人族神中……战力最为突出、也相对可信的修罗神。”
冰龙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毕竟，由外人来处理龙神的残躯，总比让我们这些叛臣逆子继续动手，要合适得多，不是吗？或许，他们还想以此换取人族神对残存龙族的一丝……手下留情？”
第92章 龙神？又是龙神？
“只是现在看来，”火龙王的虚影冷哼，暴躁的精神波动中满是怒意，“那些人类神，恐怕并未遵守什么承诺！赶尽杀绝倒是做得彻底！”
听到这里，帝天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无数冰冷的刀刃反复切割、搅碎。
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会？！
他逃亡下界数十万年，忍辱负重，苦苦修炼，联合星斗众凶兽，暗中积蓄力量，心心念念的，便是等待主上银龙王复苏，然后带领龙族与魂兽，向那些“背信弃义”、“篡夺神界”的人类神复仇，夺回属于龙族的荣耀！
可如今，冰龙王阿姨却告诉他，导致龙族几乎灭族的元凶，竟然……竟然是他自幼便虔诚信仰、视为至高无上存在的龙神本人？！
而他仇恨了数十万年的“人类神叛乱”，不过是在龙族内部惨剧之后，收拾残局，甚至可能……是接受了父亲和母亲临终委托的“执行者”？
那这数十万年的坚持、隐忍、仇恨……算什么？
他生存的意义，奋斗的目标……又是什么？
信仰的基石轰然崩塌，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旋转、破碎、化为虚无。
“不……不……”
帝天低声呢喃，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金瞳，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茫然与绝望。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与力量，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放弃了对世间一切事情的执着与关注。
什么复兴龙族，什么反攻神界，什么魂兽共主的责任……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毫无意义。
冰龙王看着帝天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虚幻的龙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严厉与期望。
“小帝天！”她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帝天近乎麻木的灵魂上，“别像个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软脚虾一样！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光明龙王和黑暗龙王牺牲自己，难道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自怨自艾、一蹶不振的吗？！”
帝天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龙神虽因己身之过而分裂，龙族虽因此式微，”冰龙王的声音高昂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龙族的血脉尚未断绝！龙族的骄傲与尊严，还没有被彻底踩进泥里！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死透，你更是光明与黑暗血脉的延续，是当今龙族与魂兽的领袖！复兴龙族，让龙吟再次响彻星宇的使命，从未消失！”
她的话语如同强心剂，注入帝天濒临枯竭的心灵。
“而且，”冰龙王语气一转，变得冰冷而肃杀，“我和姜白小子讨论过如今斗罗大陆的状况。龙族血脉凋零至此，真龙近乎绝迹，普通龙裔魂兽也生存艰难……这绝不仅仅是自然演变或内部争斗能造成的！我怀疑，在龙神被分裂、神龙界域崩塌后，接管此界的人类神，很可能对残留的龙族及强大魂兽血脉，进行过清剿与压制！”
“这份血债，这笔深仇，”冰龙王的精神之音斩钉截铁，“必须有人来偿还！不是为了龙神，而是为了那些无辜惨死的龙族同胞，为了我们被强行打断的传承与未来！”
帝天涣散的眼神，如同风中残烛，猛地亮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光。
是啊……龙神的错，是龙神的错。
但那些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甚至可能对龙族残余举起屠刀的人类神……修罗！
空洞被填满，茫然被驱散，一股新的、更加冰冷也更加炽热的火焰，在他心底重新燃起。
不再是基于被误导的信仰的复仇，而是基于血仇与责任的清算，是为了幸存者与未来的抗争！
帝天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他眼中的空洞绝望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痛苦、明悟了真相后的、更加深沉坚定的光芒。
“阿姨，叔叔，”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以往更加低沉有力，“我明白了。过去的真相如何，已无法改变。但龙族的血仇，必须报！为了无辜死去的同胞，也为了……龙族还能拥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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