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圣真君也傻了。
他站在鸿沟边缘，低头看着那片漆黑，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是渡劫期的修士，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神兵利器。
可从来没有见过一把剑，没有人操控，没有人催动，仅凭自己的脾气，就能斩出这样一剑。
如果这一剑斩在他身上……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就算他是渡劫期，至少也得掉一层皮。
不，也许不止一层，连骨头都要断几根吧？
“咳咳，老夫刚才鬼上身了，不受控制的开始胡言乱语，见谅，见谅……”
他默默地蹲下身，捡起那些散落的白布条。
他的手在发抖，开始将白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回斩炎剑上。
从剑尖缠到剑柄，从剑柄缠回剑尖，缠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
那模样，滑稽极了。
一个渡劫期的真君，蹲在地上，给一把剑‘穿衣服’。
秦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真君把那把剑裹成一个白色的棍子，然后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许泽。
“小子。”
丹圣真君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如果你再见到那个打铁的，记得帮我跟他说……”
“我服了。”
许泽接过斩炎剑，背在身后。
丹圣真君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夫要闭关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从今天起，妖盟的炼丹委托，一律不接。”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秦策还站在鸿沟边缘，低头看着那片漆黑的深渊，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从沟底涌上，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他打了个哆唆。
“许道友，”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你刚才看到了吗？真君他……”
“看到了。”
许泽的语气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策苦笑。
他转过头，看着许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真君他这辈子，最在意两样东西。”
“一样是炼丹，一样是名声。”秦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今天，他两样都输了。”
许泽没有说话，他知道秦策说的不是比试。
刚才那场炼丹的比试他留了手，没让真君难堪。
但那把剑……
斩炎剑不会留手。
它听不得别人说它不好。
有脾气，有傲气，也有自己的尊严。
更不会和你去讲这些人情世故什么的。
“要知道，真君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千煅真君是齐名的。”
“在斩妖盟当中，两位渡劫期前辈一个丹圣，一个器圣，并称双绝。”
“可今天他才知道，那位千锻真君前辈，已经走在了他前面……”
许泽张了张嘴，想解释。
他想说，斩炎剑的材料极其稀有，两样都是上古的灵宝，由妖族守护了千年。
至于剑胚，那更是上万年前就已经存在，包括剑灵也是早就存在了。
程浩所做的，只不过是重铸了它。
可这些话还没出口。
那扇门里就传来丹圣真君的声音，闷闷的：
“不必说了，是老夫技不如人。”
许泽沉默了。
秦策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算了吧。前辈只要决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的。”
“他既然要闭关，那接下来这座分舵，就由我来挑起大梁吧。”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的表情从感慨变成了郑重。
“妖盟主要处理的，就是和妖族之间的事。”
“像真君前辈这样的大能，不是在战场前线厮杀的存在，他们不需要去考虑太多，所以闭关也是常事。”
“这段时间，我会做好看守分舵的职责。”
秦策转过身，看着许泽说道：
“许道友，你到底为什么想要去妖域？那里面，可是危险异常啊。”
说到这，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锁。
“像我自己这样普通的合体期，都不敢进去闯一闯。”
“只有像周护法那样的妖孽，才敢深入其中。”
“他们炼虚期，就有着远超普通合体期的战力，甚至还有一些合体期之后，能和各堂主真君掰一掰手腕……”
看了一眼真君前辈闭关的地方。
秦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就算他们，遇到了排名前五的大妖王，也只有逃跑的份。”
“毕竟妖兽的战斗力，是要远超人类修士的，这里可是最前线。”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翻涌着紫色雾气的裂谷。
“在整个天元大陆，其他各大洲的妖族，大多是爱好和平的。”
“比如说南洲的九尾狐族，比如说北洲的冰狼族，再比如说曾经有一只叫灵蛇族的血脉……”
“它们与人族和睦共处，甚至并肩作战。”
“可蛮荒妖域里的那些，不一样。”
“它们只认实力，只认杀戮。”
许泽听着秦策的喃喃自语，心想，他所说的这些种族，自己全部都知道。
而且还全都和自己有交集。
“我要去找的，是一位‘女帝’。”他忽然说道。
秦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许泽一字一句，“我要找妖族的女帝。”
秦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盯着许泽看了很久，确认他没有开玩笑，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妖族女帝可是‘大乘期’啊！”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在这天元大陆上，恐怕只有中土仙洲的那位太后，还有我们妖盟的盟主，才能和那位女帝相提并论。”
“你虽说天赋绝伦，但终归只是一个炼虚期……”
许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
秦策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当年，周延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从容，这样的笃定。然后他真的做到了。
以炼虚期的修为，斩杀了一位妖王。
但那女帝，可不是什么妖王之流能够碰瓷的！
身后，陶夭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八条腿蜷缩着，脑袋埋在腿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是十二妖王之一，可她只排名第十一。
妖王之中，前三才有资格称为女帝的‘侍卫’，排名靠后的妖王，只是各自占据一方地盘。
换句话来讲，就是有点实力，但不多。
否则，她也不会成为许泽的‘宠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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