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437章

　　洞幺幺三将两根手指凑到嘴边，吹了个口哨。

　　“抢‘定价权’的时候到了，大伙儿。写起来吧。”

　　一声令下，被他拉来帮忙的一众学徒提笔落字，展开了一场虽无刀光剑影，却依旧紧张的“抄写”作战。

　　身为一个身怀许多秘密、能量水平又高的异常，石让自身的信息价值其实是很高的，然而他的秘密根本瞒不过伊甸，导致他的价值一直不高。随着他的许多秘密又被管理局发现哪怕这些秘密只是在议员们之间流通，他的信息价值又再度暴跌，最终悬在相当低的层次。

　　虽然有些伤人，但依据大书库的评估，他也就值个6分（和2只贴图报错鸡一个水平）。

　　随着学徒们开始抄写，石让的信息价值更是下跌到白送的程度，但此刻，学徒们是在用质量换生命。再便宜的信息，在大书库那神奇的作用下，最终价值都会停在0.1分，而此刻被洞幺幺三拉来的学徒可不止有60个。

　　如此一来，他们其实为石让创造出了总计十几分的价值，反向利用大书库对信息的保护能力，为他做了“担保”，最终达成了锚定的效果！

　　“留住了！”

　　“别太早报喜，还是碎了！”

　　“这样会赶不上啊！”

　　一张张刚刚抄写完成的纸页在顷刻间破碎，学徒们奋笔疾书，试图追上价值的流失。

　　随着时间流逝，价值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学徒们也习惯了信息刚一抄录完成就损失的情况。往往没等破碎声响起，他们就已经开始抄录下一部副本。

　　一时间，被串联起来的学徒房间里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在这近乎无限的争斗中，第一个噩耗很快传来。

　　“没有纸了我得撤了，帮不了你了，洞幺幺三！”那名学徒说完，便随着自己的小隔间下沉消失在了这串联房间里，留下一片空缺。

　　“足够了，谢谢！”洞幺幺三高声对其他人道：“大家尽力而为！”

　　学徒们用来抄录异常的纸页是有限的。

　　这些看似朴素的纸卷本就是异常器具，具有固定价值和检验信息的基本作用。大书库很少为他们免费提供什么东西，一切事物在这里都被明码标价。其实那学徒大可以再去找管理员领取，然后继续回来帮忙，这会花掉一些分数哪怕翻几倍还不到一次复活的扣分，但这种事强求不来。

　　甚至于，学徒们愿意来帮忙，洞幺幺三已经十分感激了。

　　大书库里总是讲究分数超过一切，洞幺幺三此次拉来学徒们，理应也要付出分数作为报酬，但他手头没有这么多积分，只能劝说这些本就一穷二白的学徒们考虑未来，全当投资。要是人类灭亡了，手里有再多分数都无用，不如拿出来陪他赌一把。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学徒耗尽了自己手头寄存的纸张，接连离去。

　　拼接房间因此变得愈发空旷，很快，墙壁开始向内收缩，残余的房间相互移动，彼此拼凑，最后留下的空间越发狭窄。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超过半数的学徒退出行动后，情况变得更糟了。

　　洞幺幺三往往才写到一张纸的半途，纸张的上端便开始消失。破碎的痕迹追赶着他落下的文字。当他完成一张纸，才抽过下一章崭新的纸页，上一张纸就被彻底吃尽。

　　有少数学徒曾经在突袭设施103的行动中受过石让的恩，此刻也都在咬牙坚持。

　　注意到他们写下的文字变得模糊，在破碎之前就不再清晰，他们也萌生退意。

　　“可以停了，洞幺幺三！”

　　“信息失真了，你要帮的那个人出问题了！”

　　“要走你们走！”

　　洞幺幺三没去看他们是否离开了，仍是埋头苦写。

　　随着又一张纸消失，他伸手向旁侧一抓，却摸了个空。

　　他的纸张也用完了。

　　“管理员，我需要更多的纸张！”

　　这已经不是他在这场争斗中第一次要求“续纸”，可这次他的请求发出后，到来的不是更多纸张，而是一名管理员的话语。

　　“你的存款清零了。”那位最古老的管理员“壹”回应了他，此前，也正是这位管理员给了洞幺幺三有关“黑月的追随者导致了末日”的提示，“你只剩下一笔可用的分了。”

　　闻言，洞幺幺三终于犹豫了。

　　没错，他现在已经一穷二白，但他现在的身躯也是分数积累出来的。

　　能把分数加在身躯上，换来更成熟的外观和更强的能力，自然也能把这些分数再拿出来花掉。

　　这值得吗？

　　当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学徒都已经离开。

　　狭小的墙壁挤压在属于他的狭窄房间四周，无限向上延伸着，仿佛将他置于一口竖井底部。

　　说到底，他凭什么相信这样的付出能有回报？

　　石让虽然也是黑月追随者体系下的一员，是个不错的老板，但犯得着洞幺幺三陪着他一起犯蠢吗？

　　他真的相信石让能拯救世界吗？

　　答案是否定的，洞幺幺三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扭转末日。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保住自己当前的身躯，在大书库彻底停运之前，回据点帮帮忙，看焚书人和狱卒的笑话，尽可能再寻找一些新出现的异常去登记......如果变回刚出生的形态，连这些最基本的事情他都做不了了。那样的他只能跟那些名字长得要命的后辈们一起给其他人打下手。

　　他可是位列两百以内的老前辈啊，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但是......

　　凝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洞幺幺三的眼里仿佛亮起了火焰。

　　但是我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当个普通学徒度过最后时光啊！

　　我要分数、我要成千上万的分数，我要重回管理员的层次，证明我的能力！

　　我要狠狠地打那些新方法派的脸！！！

　　他不知道石让究竟在经历着什么，在他眼里，这场战争的性质已经变了。

　　这不再是有关大书库前途的争斗这是关乎他尊严的战争！

　　已经投入了这么多，哪怕最后连底裤都赔光，他也不能放弃！

　　于是，洞幺幺三拿出了自己最后的那些分数，换来了堆积如山的纸张，继续投入抄写。

　　洞幺幺三的体型随着他抽空所有分数缩小了，变成一个人类幼儿的模样。他不得不垫高了座椅才能够到桌面，变小变粗的手写起东西也很困难，但这些都拦不住他继续奋战。

　　破坏的痕迹紧咬着他落下的每一个文字追过来。

　　刚写下的文字转眼便消失，刚完成的句子连同纸张一齐不复存在。

　　洞幺幺三用尽自己所有的专注力，全身心扑在了这场复写工作上，甚至眼露凶光，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再一次，再一次，再写一次，再

　　他摸了个空，下意识又想要购买更多纸张，可是这次，管理员连他手里的笔都收走了。

　　而他面前最后的那一份抄本，则被一层力量保护起来，上面的信息没能和外界锚定，纸张更是自行卷曲，最后飞进了他的袖口。

　　“留着吧。”那位最古老的管理员说，“你只剩下这点价值了。”

　　随后，看尽了这场闹剧的管理员也悄然离去。

　　屋里只剩洞幺幺三孤零零坐在椅子上。

　　他看了看自己又短又胖的手指，还有过长的袍子，举起双拳，发出不甘的咆哮。

　　“石让，你可一定要赢啊！”

　　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有些颓丧的洞幺幺三放下手，正考虑着要不要在屋子里躲几天，等石让那边打出分晓了再出去，忽然，他感觉到袖子里的那份抄本开始颤动。

　　洞幺幺三赶紧将那抄本取出，赫然发现它正被一层流光包裹。

　　身为书库成员，他对这光芒再熟悉不过这是分数增殖的体现！

　　石让打赢了？！

　　而且很明显，石让不仅仅是从与未知敌人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这张纸上对他信息的记述已经不再清晰准确或许只占到真实价值的三成不到但其价值依然在不断增加。

　　这说明石让的能力正在增强！他正在成为一个难以匹敌的存在！

　　洞幺幺三屏住呼吸，等待下去。

　　那些意味着增殖的流光源源不断从图书馆各处穿透墙壁飞来，汇聚于此，简直把纸卷裹成了一颗太阳。

　　最后，洞幺幺三实在是憋不住气，小心翼翼从一股奔向纸卷的光芒中捞了一把。

　　一眨眼，他就恢复了青少年状态。

　　惊喜来得太突然，洞幺幺三围着那张浮空的纸卷转了几圈，实在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他打开通道回到了大本营，窜出医务室，拉住一个经过的异乡人士兵。

　　“石让呢？石让回来了没有？”

　　那士兵瞪了他几秒，才想起来洞幺幺三听不到自己的心声，改用口语，“长官还没有回来。”

　　“那我再等会儿！”

　　洞幺幺三一转头就跑回了大书库，才发现那位名为“壹”的管理员居然也来了，后者朝洞幺幺三点点头，然后两人一起朝那旋转的小太阳干瞪眼。

　　过了半小时，洞幺幺三待不住了。

　　“还要等多久啊？”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分数汇聚......你记录的那个人，价值一直在增加。”

　　“所以我必须等变化结束吗？”

　　“分数增殖的进程不结束，就没法结算究竟得到了多少分数。刚才你拿走的那些算是预支，等下要还回去的。”

　　“哦。”

　　两人从并肩站着到并肩坐着，就这么干等了两个钟头。

　　终于，那旋转的白色小太阳徐徐降落，飞向洞幺幺三的手中。

　　当他接触到那纸卷的瞬间，洞幺幺三感受到了分数激增。

　　代表他存款余额的那个【0】，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开始跳动着上涨，变换的数字拉出残影，唯有位数增长的那一瞬可以窥见。

　　等这些数字停止跳动的时候，呈现在洞幺幺三眼前的，居然是【？？？】。

　　“这是......多少分啊？”

　　壹看着悬在他面前的分数，沉默了很久，“我拿回首位的时候是十五万九千分，你这个.....我确实没见过。”

　　洞幺幺三挠了挠头，接受了这个奇怪的分数变化。

　　希望能把他变回管理员吧。

　　他的躯体顿时开始变化。骨头在他体内咔咔作响，整个人拔高一截，手脚伸长，原本有些宽大的袍子也变得愈发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