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约恩,你想说的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
可是,哪怕推测到这一步,石让仍然有许多的困惑。
比约恩死前确实是被某个异常感染了,但那东西并非根系,而是“缝合行尸”,一种如今已经被管理局登记为“无效化”的连携产物。
在设施031这个棋盘上发生的大戏里,有一些地方仍然存在着谜团。
石让能感觉到自己离真相只差一步。
他一直都在努力揭开这层层包裹的谜团,如今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
......他能否死个明白,似乎全看根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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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施03里的情况已经不能单单称之为“糟糕”了。
刚踏进地下一层,石让和范英尚就清楚看见了......一些躯体。
不是一具、不是一块、而是一束绽放开的躯体。
人类的十指以手掌为根茎向外增生发芽,延绵过走廊,而躯干掩盖在那数十支卷曲手臂的包覆下。不仅仅是条状的肢体,就连眼睛、头颅乃至任何可以用“个”来冠以量词的东西都在生长。
它是活的。
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但仍是活物。
当A10领路从它旁边经过的时候,那葡萄似生在头颅串上的眼珠们眨着。当石让被迫扔下腰间也开始增生的武装带,摆脱它的缠绕时,那数百根手指随脚步声摇曳。
由于增生的腿脚堵住了安全的道路,得到其他人的许可,走在队伍后半部分的范英尚伸出手,小心触碰了它一下。
霎时间,这分形生物以躯干为核心向内坍缩,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巨力吸收挤压成不足乒乓球大小的一团,随后便发生了内爆。如果不是瓦尔达反应快撑起阻挡,众人恐怕会被血肉碎片溅上一身。
待瓦尔达将增生肢体散去,走廊都被染红了那些碎片仍在增长,变成红色的分形图。
“看起来不仅仅是生物变异,它自身的物理定律也发生了变化。”佩德罗机器人在队尾说道,“为了防止引发建筑崩塌,最好避免触碰那些非‘原装’的结构。”
范英尚惊魂未定地出了口气,点点头,继续随队前进。
A10前进的路上,不断将发生了变异生长的装备丢下。他们分工明确,凯尔不时观察心灵屏蔽合金防护服的状态,两名机械人核对道路是否为原装,瓦尔达不时利用自己的增生肢体开路,或是阻拦那些分形体延伸到队伍中间,沃德和5031的任务就十分特殊了他们自身都被异常效应包裹着,似乎可以一定程度豁免周边的空间异常,达到“稳定器”的作用。
比起这支专业的机动队,范英尚和石让就是纯粹的野路子。范英尚靠着免疫者的特性畅通前进,石让则靠着逆模因甲壳保护自身。如果不是这里的空间异常阻碍了石让的机动力,他早已孤身潜入。
至于127,没走多远石让就把它交给范英尚了,他可不希望这位枪伙伴枪口开花。
大概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电梯井,由此直达地下三层,A10的任务自此过半。
“真奇怪啊。”石让在跟着垂降下去的时候感叹,“我们上个月还在打生打死,现在却合作了。”
凯尔有些尴尬地埋下头,清了清嗓子,“我们输得不冤。而且,我们确实不适合搞防御战......进攻才是我们的老本行。”
“反正我不服。”瓦尔达嘟囔着。
“我也不服。”沃德接话道。
“我没法在这里制造传送门,送完我们,你们尽快折返。”石让叮嘱道:“尽快远离设施,我不确定这里会发生什么事。”
凯尔:“除了你可能炸掉总站主机之外,还会发生些什么吗?”
“也许我出人意料地拯救世界,也许我和主机一起爆炸,也许这个地方只剩下一堆疯长的藤蔓......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完这句话,石让随着凯尔垂降到电梯井底部。当他跟着爬出电梯井时,望了一眼在前头带路的凯尔,最终将堵在胸口酝酿了很久的那番话说了出来。
“管理局告诉你‘泥头车’是谁了吗?”
凯尔背对着他收拾着速降装置,沉默好一阵,才点了点头。
也难怪,凯尔这回见到石让之后,态度就怪怪的。不记仇,但也很难放得开。
石让知道有些话没必要现在说,但他不想把一些东西带进坟墓。
“......我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午夜访客本不该变成那些怪物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现在保密体系崩溃了,我也算是知道了一些内容。”凯尔背对着他迈开脚步,跨过那些增生的地砖纹路,“没有你的修改,我也不一定能解决掉‘午夜访客’,就算‘神之躯’没有出现在那个居民区,它也会出现在另一个行动现场。我不曾后悔投入战斗,其他人也是如此,这就是我们的职责。”话语虽然如此,但凯尔的声音压得很低,话语末尾的几个词几乎听不清。
小队里的其他人此刻已经跟到了后方,只是没有人插话或彼此窃窃谈论。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对话一些旧事,一些旧债。
凯尔将右拳猛力攥了几下,最终还是松开了。
“但是,说我不对你心生怨恨是不可能的,你把绿岛市的事态激化到了本不该有的地步。为了霍莉队长还有N4的其他成员,我应该给你一枪,可是那也打不死你。况且,你的的确确在黑集会据点救了我们一命。
“一报还一报......我不知道你去总站主机那儿干什么,但如果你能回来,我再考虑该怎么做。”
突然间,凯尔停下脚步。
石让还以为对方改变主意,情绪失控,但这位队长仅仅是望着不远处继续向下通行的电梯门,示意队员上前破门,清出继续向下的通道。
“末日到来了,人类这边能有你,会比你站在对面更好。”
凯尔将视线从电梯门背后那仿若无边深井的通道上移开,转向石让。
“与这些相比,个人恩怨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我们都有自己的职责,所以,别死在底下了,泥头车。”
见状,石让也没有说出自己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他同凯尔握手,然后彼此相对着分列一旁。待两名机械人重新回来,石让便将速降装置装上被削减得只剩主干的电梯钢缆,跳进竖井。
当他撬开电梯门,便进入了地下4层。
石让本以为会看到更加严重的异变区域,可是眼前的走廊是平直的,灯光和门扇看起来都趋于正常。
只不过,在预定要前往的那条走廊尽头,已经爬上了丝丝缕缕的血肉。
石让在原地停留片刻,才快步走向那增生的血肉,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某物凑近过去。
墙上攀附的东西好似增生的血管,又像是某种动物的肠子,而石让手里端着的那台“凋亡”的通讯器,内部结构也是如此。
这是总站的分枝。
再往通向地下五层的必经之路看去,越往深处,这些增生的血肉根须就越密集,以至于在走廊尽头那被挤开的重闸门背后,墙壁已经彻底被蠕动的血肉包裹、替代,成为了一栋血肉之屋。
奇怪的是,看着这些蠕动的血肉,石让并未感觉到任何恶心和恐惧。
相反,他的情绪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好像异乡徘徊的旅人见到了同胞,又好像浪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透过那些浅层的血肉包裹,他在此之下感应到的是一张“网络”,直通正下方那巨大的存在本身。
“管理局总站。”
石让独身向前,朝那血肉通道深处说道:
“或者我该叫你‘原型分化体’,或是‘S-02‘伊甸’’?
“我来到这里是你驱使的吗?
“你是根系吗?你是那个操纵我的存在吗?回答我!”
墙上蠕动的血色根须内部发出轻微的汩汩声,石让凝视着它们顺着墙壁向外蔓延,却没有走入深处的意思,他仅仅是在这里等着,等自己正下方那东西失去耐心。
感应力告诉他,它早已在他进入设施的那一刻动起来了。
突然间,前方的地面崩塌称之为崩塌似乎太过粗暴,因为它是被许多肉质触须顶起,有序拆分、挪移到一旁的,精密得就像是机械所做。
地下四层和五层之间的阻隔在数秒间消失,那藏在设施最深处,曾经以一个假服务器机房作为掩盖的“总站主机”,呈现在了石让眼前。
它一点也不像是植物,更不像“树”。它是一团难以描述的增生物,乍看像个毛线团,只不过缠绕形成它的东西似是粗大的血管或肠子,而且它大得过分了,地下五层已经彻底被它吞噬淹没。它的许多肢节随着延伸拖挂在地,肆意蔓延,好像某个孩子胡乱扯散毛线球遗留下的一片狼藉。
它的根须表面光滑,没有褶皱,也没有血肉该有的腥气和污秽,仅仅是......无比怪异的一处根须喷泉。
紧接着,它控制着不知被藏在何处的音响说话了。
“在你自成一株之后,你的意念已经不再受我干涉。”音响里放出的是合成音,沙哑且失真,“你会到来,令我非常惊讶。”
石让冷冷地凝视着这片血肉海在脚下翻涌,伸手指向它的核心所在,“对于一个曾经想杀了我的东西而言,这话真是傲慢。”
“我从未想过要夺走你的生命,哪怕那正是我赋予的,我想做的是纠正你。但我注意到了你在位面边缘凿出的那个孔洞,第二次就做得如此优异,你的成长超出我的预期。”
“......第二次?”
石让微微一怔,只感觉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随之破碎了。
他试图用意识体去争取思考的时间,然而在近乎停顿的时空里,伊甸的声音依然在响起。
“不论如何,我很高兴你会来到这里。”
伊甸言辞温和,语带关怀。
然而随着这欢迎的话语,石让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他的肉身仍然受他的支配,他的精神依然清醒,可是他体内那些隐藏着的根须,受到难以抵抗的巨大引力,将他连带着整个人都拖向前方,奔向那片血肉之海。
“你走得太远了。”
他试图向后穿梭,阻止自己的坠落,然而这只不过将他体内的根须和他的身躯彻底分离。
似乎在石让所拥有的异常能力判断而来,他体内的根须才是主体,躯体不过是外壳。
那具人类的死躯先根须一步坠落。
而那团无从寄托的肉色根须,在失去躯体后,便彻底中断了对外界的感知,悬浮空中的他无处借力,更无从判断方向,也随之砸下。
当他自身的根须和伊甸相碰,对方的声音紧跟着在他的意识里响起。
“回到我这里来。”
根须之海翻涌着,顷刻间就淹没了石让的踪迹。
“回到‘母亲’这里来。”
曾为人类使用的视觉被剥夺,石让因此没能看见有道身影追着他坠落的轨迹从缺口一跃而下。
他的意识、他的存在、他的自我,瞬间坠入一片庞大的信息汪洋。
在那些细碎的意念深处,他看到了真相。
第472章 “我”开启的故事
对于那来源“方舟”导航仪,最终被留下的原型分化体,管理局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们最担心的无非是分化体产生自我意识,借着管理局的使用,无形中扩张自身的能力和势力,最终引发K级末日和人类的灭亡。
但他们其实一直忘了一点
我是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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