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世界末日之战并不按照寻常套路出牌,祭司方的力量并非越战越弱,而是一直在静候门扉发生转变。
“终于......”尤恩在能量的涌动中长舒一口气。
他感觉到眷属们正在变强,他这血迹斑斑,尚在愈合的躯体也在增强。刺进脖子的刀刃被愈合的血肉挤出,他的感官也被强化,更清晰地听到了那些灵魂的哀嚎。
“血红之神啊......”
“吾神啊,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它们哀嚎的片段有些同质化,引起了尤恩的困惑。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知识,没有得到那些理应帮他坚定信念的馈赠,仿佛被那些来自神明的知识所遗弃。
为什么?
一记沉重的蹬地声被他新的感官捕捉到,尤恩透过身侧眷属的眼睛,直接看到了那东西一具奔行而来的白色套装。
“黑月的信徒!”神之眼喊道。
“我还以为你和他们关系不错?”
尤恩张开增强的感知,接管了附近的眷属,下达命令:
“杀了他。”
白色套装里的驾驶员不管是谁,都和尤恩一样不受门扉的力量影响。眷属们袭向那奔行的机甲,然而那驾驶员不管不顾,只是埋头狂奔,径直撞入敌阵。
眷属手中的刀刃刺下,一道道血红色的斩痕击穿装甲板,将这作为联盟骄傲的科技造物几乎拦腰截断。
人造的科技产物在神域里会受到极大干扰,不论这驾驶员打的是什么算盘,他都算错了一步。
可尤恩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白色套装闪烁着电火花停步,紧接着,从中传来低沉的嗡鸣。
伴随一道闪光和巨响,反应堆自爆的冲击波扩散开来,虽受到限制,仍然粉碎了数个过于靠近的眷属。
自爆了?
察觉到不对,尤恩赶紧切换视野,终于发现一道人影闪现在白色套装上空。
那人从眷属们头顶飞跃而过,身形在空中闪现几次,落地后直奔方尖碑而去。
尤恩只来得及看清一颗光头,还有对方手里那把袖珍的冲锋枪,那人便再一次靠着闪烁突破眷属们的拦截,抵达了方尖碑旁。
石让知道此次突袭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他不再掩盖自己的异常能力,直接朝着方尖碑伸出手,抓住了那形似自刎的雕塑的手臂,试图将其剥夺,放逐出这个世界。
那放逐一切的力量包裹向方尖碑,可尚未完成,利刃便携着破空声向他斩来眷属们到了。
石让穿梭到方尖碑背后,可那赤红的斩痕竟穿透方尖碑,紧追着他过来。又是两次向侧面的穿梭,他才终于逃出这次包围,落在方尖碑不远处。
他握着话痨枪,气喘吁吁地站稳在地。
想要试试能否剥夺那东西,需要时间......
穿梭时他所能携带的质量有限,不可能带着白色套装穿透空间,便直接把那弹药告急的超级套装当做了诱饵。
在他的估算里,时间应该是够的,可是这些眷属的动作更快了。
门扉的敞开不同以往,精神冲击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可石让注意到尤恩没有派人去袭击行动困难的凯尔小队。东部滩头的防御也已经瘫痪,但眷属们并未趁机把所有人杀光,或者赶进海里等死对方的目标,恐怕只有确保仪式进行。
白色套装受到空间扭曲影响,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石让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么多的眷属,顶着围攻处理掉方尖碑......
该怎么办?
余光中,凯尔小队正在努力爬起,试图恢复行动能力,但除了瓦尔达之外,其他人都动弹不得至于瓦尔达,她还在跪地祈祷,却抽空往石让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一下,她难道是在......
石让决定赌一把,面对袭来的敌人,他放低枪口,大声朝坡顶喊道:
“你疯了吗,尤恩?”
朝他冲来的眷属步伐一滞。
意识到此举有效,石让切到意识体,拼命回忆自己和尤恩接触的片段,努力想从他们那屈指可数的见面次数里找出一点可以打动对方的东西,“你那么恐惧血红之神的教派,现在却要主动毁灭一切?”
眷属们在石让侧面停下,拦在了他和方尖碑之间。
天空中那只从虚空望向现实的眼睛里,正在一点点涌现细碎的事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观察石让。
他不敢看回去,稍一动类似的念头,就会有种本能的恐惧阻止他这么做。
祭司远远望着石让,“你是发现打不过,然后打算劝我停手?”
尤恩苦涩地联想到那段不再属于他的正常时光,习惯性仰头想要回忆,落入眼中的却是遮天蔽日的红月和门扉。
马上,这一切连回忆都留不下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靠对话选项就能和平解决的大决战吗?就像电子游戏那样?
“如果我告诉你我这是在拯救世界,救所有人免于死后的无尽痛苦,你会听吗?”
“死后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石让反问。
“果然......”尤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因为我能听到他们,我能听到每一个死去的亡魂在尖叫就连你身上都有,他们滞留在这个世界无法死去,永远承受着痛苦,将来所有人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石让尚未说出下一句话,尤恩便隔空挥下手中的利刃,刀尖直指石让,像是耗尽了一切耐心似的,道出他曾在神之眼处听到过的话语。
“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答不上,你就先一步去死吧。”
“你说。”
“De-ki-vadon-barek-!”
尤恩等待着这个似乎认识他的人因这句魔咒死亡,又或者幡然醒悟,亦或是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已经没有耐心了,也接受了无人可以理解这场大义的事实。
他只是想要一个让自己狠心下来的理由,简简单单的结束这一切。
那个驾驶白色套装,身怀异常效应闯入此地的陌生大光头眨眨眼,仍然站着。
尤恩那点残存的良心提醒他,对方不可能听得懂这句话。
他正准备开口告知,对方却先一步张开了嘴。
“‘谁最靠近血红之神’,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思,对吗?”
尤恩愣住了。
第370章 谁最靠近神明
在Irantu和Nanku因为躯体被毁重新进行记忆迭代时,他们就将保留下来的记忆信息传递给了管理局方面。
作为此次行动的学术支援中心,管理局神学研究部得到那句“咒语”的第一时间就着手破译,靠着粗糙的语音描绘,迅速推测出了它的原文。
“‘谁最靠近某物’,综合语法和现场情况,我高度怀疑后方那个危害词语就是血红之神的实际名讳。”
因为性情古怪一直不受同事们待见的高级博士萨米将粉笔用力往黑板上一点,环视鸦雀无声的船舱。
“根据典籍中的描述,血红之神作为一个神性实体,想要将其名讳用特定语言讲述出来,需要极高的门槛,清晰听到这个词语会造成信息危害和多种影响就是它导致了A5的瞬间阵亡......”
神学研究部后续的探讨石让没有细听,转而翻看起开战至今这些研究员们的结论报告。
没错,当祭司尤恩对他抛出这个问题时,他直接用意识体“作弊”了。
“谁最靠近血红之神”,尤恩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
对方是试图用最后那个词汇来影响他?可是石让压根听不见那个单词大概也是黑月相关联的异常效应的保护作用。
石让不觉得给出答案能改变什么,但他本就需要帮忙拖延时间。
面对着神学研究部那伴随战斗进展不断延绵的讨论记录,他意识体的眉头缓缓皱起。
【‘方尖碑’只能被生物体近距离破坏,但Nanku的自爆行为未能对其造成伤害,刀刃的劈砍起到了相当有限的效果。
【当前无法肯定由特工利用‘现实储罐’能否迅速破坏它说实话,我们没别的选择了。科技手段被限制,超常技术手段有限,只能赌一把剥夺它的异常特性后执行破坏。
【以我本人(也就是管理局首席的血红之神实体研究专家)看来,整场仪式中有个避不开的逻辑问题若是这个神性实体强大到如此地步,怎么会许可用召唤自己的仪式来摧毁祭品本身(整个世界)?这跟它的本质特性不符。
【现在不是研究这些文化琐碎的时候,萨米!】
石让陷入沉思。
这也是他一直在好奇的事情。
为什么“神之眼”作为一个神器,要拉着尤恩背叛其他信徒?
难道所谓的“死后折磨”真的存在?可为什么除了血红之神信徒之外的人,从未探查到过任何证据?
寻常手段无法涉及死后世界,因此这一事似乎无法证实,但管理局的超常技术里,有一项就叫做“苏生询问”!
这项技术曾经被用在遭到灭口的石世鑫身上。
根据文件说明,这是能将新鲜尸体短时间“复活”,甚至进行沟通的一项技术。它源自对异常的研究,没道理问不出死后世界的事情啊!
石让隐隐感觉自己已经接近了那个关键点,他用意识体遥遥望向尤恩的方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神之眼已经失去形态,但依旧存在,在石让的感应里,那只独眼宝石张开触须,寄生在尤恩的眼中。考虑到神之眼对篡改的敏锐度,石让不打算再对它修改些什么方尖碑也是同理。一个不好,篡改的增强副作用直接导致门扉完全敞开,世界毁灭怎么办?
武力解决这一切需要时间,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凯尔等人很快就能来帮自己了。
现在他只需要再拖延那么一会儿......
如果他的猜测完全正确,他或许还可以挑拨神之眼和尤恩之间的关系!
“‘谁最靠近血红之神’,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思,对吗?”石让抢答道。
尤恩显然没预料到他能破解这句魔咒,手臂因骤然浮现的困惑下垂些许,但很快,尤恩又将那把刀子遥遥一指,再度对准了石让,“给我答案!”
要问谁最接近一个神明......听起来似乎没有标准答案,常人随口就能报出祭司、神子之类的答复。
但血红之神是个极具原始风格,嗜好血祭而非单纯信仰对象的存在。
此时此刻,石让无比感激过去的自己为了逃避生活压力,看过一堆五花八门的书。
联想到“纯净之子”,他有了一个相当独特的答案
“祭品!”
石让厉声道。
“祭品最靠近血红之神!”
在许多野蛮的原始崇拜中,不乏活祭和人祭的行为。
不同于许多惊悚电影里捕捉并杀死倒霉的外乡人充作牺牲品,许多原始的部落和信仰群体,会以最高的崇敬来对待被选为祭品的人,有时甚至要为着被献祭的名额展开决斗和争夺,去寻求这莫大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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