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29章

  思考令他冷静了下来,既然怪侠平安无事,石让想要联系对方的冲动也渐渐退缩了。

  他不懂拳脚,根本没法像怪侠那样一个人挑翻四个罪犯,也不懂调查,几乎所有的内容都是从别处得来的。

  昨晚是一场传奇级别的冒险,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他怕死。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渴望这种担当正义使者的使命感。

  这种生活不属于他,那是“英雄之门”对面的光辉世界,而石让不过是从门前路过,瞥了一眼对面的璀璨。如今,这扇门再次关上了。

  他不后悔,只是,到了宴席和派对该散场,回到生活中的时候了。

  他只是想找到范英尚,回到朴素的生活中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这份冷清的寂寥就再也伤不到他。

  许多人巴不得逃避的平静日常,却是他最深的念想。

  石让拧动车钥匙,感受发动机给车辆注入活力,机械的震颤和咆哮鼓动着他的斗志。

  是时候去警署,见见那个该死的罪犯,那个小偷,那个唯一可能知道英尚下落的家伙了。

第35章 对质

  按照互联网给予的定义,石让算个社交恐惧症患者。

  他尤其害怕那种喧闹的环境,这会令他感觉自己更加格格不入比如眼前这处警署。

  大厅挤满了报案的人,到处都是喧嚷,吵得像是菜市场,空气中混杂着脚丫子味儿和烟味儿,令人窒息。左边那条走廊通向牢房,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的嫌疑犯们敲着栏杆,甚至还会试图加入到大厅这边的争吵对话中,环境因此更加混乱。

  石让刚排队进了门就恨不得转头便逃,可一想到灰狗就挤在那堆罪犯中间,他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他贴着墙横移,徒劳而茫然地来到一处角落,希望有某个警员注意到他,来问他有什么需要......

  “你来了啊。”一名穿着便服的联盟士兵像是从空气中出现似的,忽然来到走神的他旁边,“长官指名让我在这儿等你。”

  “......你是?”石让怔了一下,仰头对上这位可能有两米的大个子,对方脸上的友善让他恐慌。他努力想要从记忆中挖出或者等对方说出一个名字。

  “我单方面认识你而已黄种人,第二区面孔,比较瘦还打绷带,在这儿可找不出第二个符合特征的人。来吧,我让他们提前空了一个审问室出来。”

  石让感激地点点头,跟着对方穿过大厅,往深处走去。

  原本他还不理解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位大个子过来接自己,但随着这位高个士兵仿佛分海一样分开人群,从荆棘一般紧实的人堆中帮他开出一条路,石让终于领会了这份细心的关照。

  他现在身上带伤,怎么也不可能挤得过去的。

  等进了办公区的审讯室,坐在那单向玻璃背后,石让才感觉自己呼吸的是真正的空气,就好像之前他一直在用一种不是氧气的东西替代生存必需品。

  “昨天工业区的四个罪犯都问过一遍了,卷宗在这儿。但长官猜你可能想找他们当中的某个人聊聊?”

  “没错。”石让并不意外自己被轻易看穿,他不擅长隐瞒什么事情,“能帮忙带那个绰号‘灰狗’的家伙过来吗?”

  “在这儿等会儿。”

  士兵起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被推进玻璃对面隔间的那人石让最初没认出来,那家伙的脑袋包的很严实,脸肿得像个猪头。

  石让反复对照面前卷宗的照片,才终于从眉眼间找到一点“灰狗”的特征。

  也不知道是我那一砖头还是怪侠的飞踢起了作用。

  不过看这打击面,怕不是在我来之前被人修理了一顿吧?

  石让丝毫不会同情这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人,他仍然能回忆起那只膝盖顶在自己胸口,手指摁着他脸的感觉,依旧心有余悸。

  高个士兵回到石让这一侧的房间,指了指放在单向玻璃前面的麦克风:“你按这个按钮讲出去的话能被他听到,声音会变形,不用担心。”

  石让知道这是对他的保护。

  目前联盟还没打算去公然践踏第十区的主权,按第十区的惯例,很可能联盟刚走,灰狗这群人就被保出去。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石让作为昨晚参与搅局的当事人,信息暴露得越少,对他越安全。

  “我能跟他单独聊聊吗?”

  “能理解,私事嘛。如果要帮忙,你就敲门喊我。”士兵会意地点头,离开了审问间。

  贴着一层隔音软垫的门合拢,把这里变成独属于石让和灰狗的密室。

  石让这才转回去,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心中本能地涌现一股怒火。

  他按动麦克风,朝对面问道:

  “灰狗。”

  那罪犯往上方的音响看了过来。

  “1662年4月14号,你在云陵市中央公园偷了一个女孩子的包,后来她怎么样了?”

  “1662?两年前?”那香肠嘴之间挤出来几个含糊的音节,灰狗低头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手铐脚镣在身前发出零碎的晃动声,哪里还有昨晚的神气,“这么久的事我怎么可能记得。”

  石让知道没这么容易。但他现在不方便冲过去给这家伙几拳,他真的不擅长打人这种事。

  石让起身敲门。

  “他不松口?”那大个子士兵会意地往那边隔间看了一眼,跨了几步走到隔间入口,只推门在外面漏了个脸,灰狗就叫了起来。

  “你等会儿!等会儿!我,我回忆一下!”

  “好好回忆回忆。”士兵道。

  “我我我,我想起来了,对,我想起来了!”

  对面的门这才关上,石让在走廊里给了士兵一个感激的微笑,回到麦克风前的凳子上。

  他不喜欢暴力,但有人撑腰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灰狗忙不迭地在对面那半个房间说了起来:

  “我记起来了,就公园里那件事。我记得当时我瞧着那个包不错,结果那娘们我是说那女的,她跑得特别快,一下就把我逮住了。”

  “她失踪了!”

  “不关我事啊,她把我逮住之后我直接被送去牢房里了,我能干啥啊?”

  “说谎!”石让从椅子上起身,撑住麦克风所在的桌面厉声道:“你逃跑的时候经过了中央公园的湖边,惊起了一片鸟群,被围攻了,先进了医院,这根本和你说的不一样你事后肯定联系了同伙!”

  “你别把什么事儿都往我头上推!”灰狗急了。

  “那你身上的疤怎么来的?”

  灰狗下意识往自己胳膊上看了一眼。

  他现在还穿着常服,身上简单冲水洗过,但昨晚打斗留下的泥泞板结在衣服上面。可以看到灰狗露在衣服外面的的胳膊、面部和头上,到处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短促旧疤痕。

  “我......我......”

  灰狗磕磕巴巴说着,仿佛试图从脑子里挖出什么似的,突然瞪大眼睛。

  “对了,这才不是什么鸟啄的我记起来了!我那天在公园被逮住之后,我在车上让条子敲了闷棍,醒来的时候都蹲在牢房里了,这些疤肯定是被条子拿东西戳的!”

  石让受不了这番谎言了,范英尚当年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鸟袭在先,灰狗进监狱在后,但这不是重点。

  他迅速问起英尚的下落:“她后来去哪了?她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是想过要报复,可是我刚从牢里出来就打听到她去其他区了,早走得没影了。”

  “不可能!”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没做的事情就是没做,有本事你让人打死我,我反正不可能认的。”

  石让用力过猛,肺部一紧,再也摁不住说话按钮。他跌坐回椅子上,垂下头用力咳嗽,每次都感觉伤口被牵着作痛。

  如今,所有线索全都指向了“范英尚”自己离开了第十区。

  不可能。他告诉自己。这其中肯定有阴谋。

  灰狗一定在说谎,就连鸟袭的事情这家伙都说谎,这种犯罪分子口中没有一句真话。

  可是紧接着,他眼前浮现出安吉给他的那份资料。上面写得很清楚,灰狗和英尚都在14号出现在了中央公园,他们进入公园时的监控照片即使是模糊的背影,也直接证明了这点。

  那后面还跟着两张照片是他们分别离开公园时的照片,一个自己离开,一个被警察拷着押走。

  若是公园里发生了鸟袭,灰狗就不可能自己走出公园,他应该是被救护车拉走的。

  可是英尚没有理由对石让说谎,如果鸟袭的事情是个玩笑,英尚一定会解释,她知道石让很较真,从不让他为玩笑着急。

  他有录音,他有证据证明英尚说过这件事......

  可是,他的证据没了。

  他的手机不慎毁了,录音的数据没了。甚至于,他根本不能确认这段录音是否存在过。

  自打她失踪之后,石让就经常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真实。

  现在他的记忆上,又绽开一道微小的裂痕,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他们的通话录音,那些数据......他怎么会没有备份数据?

  还有家里失踪的那些照片......

  可是我不久前还在车上听过录音

  “别过来,你别过来!”

  痛苦侵占了石让的大脑,还是房间对面惊恐的尖叫把他唤回来的。

  似乎是屋里的寂静让士兵判断审问又陷入了困境,士兵直接进入审讯室对面,关了监控,像尊铁塔一般站在门后开始活动臂膀。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跟我真的没有关系,我当时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没干”灰狗拼命朝玻璃这边喊着。

  石让用胳膊撑在桌面上,垂下头,在灰狗的尖叫里沉默一阵,喊了停。

  “可以了,谢谢。就这样吧。”

  石让在走廊上又对那士兵道了谢,沉默着回到车上躺了好一会儿。

  城市的喧闹变成车外的朦胧,石让闭上眼,面前闪过他当初从第二区,从那个家逃出来,在第十区站稳脚跟,认识范英尚的过程。这些记忆像他人生的走马灯,也变得模糊起来。

  雨刚停不久,外面气温降低许多,当他睁开眼,发现车内的窗户都因他的呼吸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石让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两个小小的火柴人,一个有毛刺般的短头发,一个有波浪线代表的长头发,又画了一栋正好能把它们装在里面的小房子。

  完成后,他对着画面傻笑。

  这跟幼儿园小朋友的作品没什么区别。

  果然,他还是不擅长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