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24章

  踩过水坑的声音慢慢逼近,怪侠握紧拳头,对自己道了句“正义必胜”,就作势要冲出掩体,拼尽全力同最近的那个小喽肉搏。

  就在它要顶着枪口冲出去时,包围圈最外层的灰狗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咚!

  手电筒重重砸在灰狗头侧,外壳在冲击下破裂,零件飞散。

  这个罪犯被打得歪过身子,手中枪支走火,朝着夜空放了一枪。

  其他罪犯根本没想到背后有人,注意力顿时转移。

  “好样的,泥头车!”

  怪侠趁着这个机会冲出掩体,奔向最近的敌人,对着那小喽的太阳穴挥出一记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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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让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他被那种“正义”熏染,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帮忙。就靠一支打人都嫌脆的手电,还有相对孱弱的身体,竟然妄想着来救人。

  但他还是冲过来了。

  个中原因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也无力去想。

  他松手扔开手里那碎裂解体的电筒,举拳打向灰狗,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电话接通了。

  斯嘉丽的嗓门哪怕不开扩音都能听得到:“地址?”

  “城北旧工业区!快来!”

  石让出拳姿势不对,没使上劲,但可算是把灰狗打倒在地。他整个人朝灰狗压倒上去,试图靠自身重量制住这名罪犯。

  他再也顾不上通话和等援兵,脑子里只剩下“想办法拖住哪怕一个人,给怪侠争取些微优势”的念头。

  旧工业区的废弃道路上满是泥土,被未干雨水浸透的泥水四散飞溅,迷了石让的眼。他睁着另一只还能看清的眼睛,拼了命地去摁住灰狗拿枪的那只手,用手掰,用脚踩,隐约听到另一边的怪侠似乎也打倒了一个人。

  在灰狗终于松开手枪的下一刻,石让腹部就挨了重重一脚。

  他被踹退出去好几步,捂着肚子,身体弓成虾型,反上来的酸水滴滴答答顺着下巴往下挂。

  “喜欢打?老子陪你打!”

  灰狗从地上窜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骂着,一拳命中石让头侧,正打在一边眼眶上。

  这不再是毫无章法的直拳,而是街头斗殴里实打实练出来的一拳。

  只听砰一下,石让就摔进旁边的一个水坑,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灰狗抹了把被打破的嘴唇,低头寻找自己的枪。

  周围很黑,刚才他的手电在遇袭的时候也飞出去,不知道泡了哪个水坑,其他人的手电也零散落在各处......

  “来帮忙!”强哥的声音唤回灰狗的注意力。

  那个黑衣人的身形在缺乏照明时几乎看不清,但强哥很好认。

  几个人方才围绕在装尸体的板车附近,而如今强哥和其他人都已经隔在了板车对面。

  灰狗这才发现那黑衣人居然打翻了自己的两个小弟,那家伙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似的,又举起一块废铁扔向强哥。后者边躲边开枪,但子弹慌乱中只打中了那飞旋的斗篷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靠直觉打准,得拼运气。

  “强哥,我来了!”灰狗看到其中一个小弟的枪落在不远处电筒的光柱里,当即就要拔腿跑过去。

  突然,有什么东西绊住了灰狗的腿,他整个人猛地趔趄,半跪着扑倒在泥地里。

  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豆芽菜一样的家伙又爬了起来,死死抱着他的腿。

  “操你大爷!放手!”灰狗用另一只脚去踹对方,但膝盖受限,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只蹬在对方身上。

  那人就像是铁了心,把脑袋一缩任他踢,就是不肯放灰狗走。

  “灰狗,你人呢?!”

  “撑住,泥头车,我马上就来帮你!”

  又是一个铁桶被怪侠踢飞,靠着这次行动,怪侠成功近身到强哥身边,踢中了后者的膝盖窝。几颗子弹逼得怪侠再次退后,但强哥的子弹打光了。

  怪侠卷起自己的斗篷罩了过去,趁势冲向前方,强哥却把手伸进怀里,又掏出一把手枪,凭着直觉胡乱开火。

  强哥的视野被遮蔽,大部分的子弹全都打歪,但怪侠靠得太近,其中一颗子弹还是打穿了他的胳膊,在后方带出一串丝状的黑气。

  怪侠一记趔趄,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这就是你的末路了,恶人!”

  强哥倒退着挣开斗篷,将那一丝弥散的怪异黑气捕捉眼底。他顿时慌了神边开枪边往后退,“这他妈是什么灰狗,你在耽搁什么?”

  听到自己的顶头大哥不断催促,灰狗怒上心头,腿上力道更大了几分。

  眼看还是甩不掉石让这颗牛皮糖,灰狗不进反退,一旋身,竟是往反方向一扑,手脚并用爬向石让刚挣脱出来的那个水坑。

  “我让你放手!”

  石让被拖得仰面朝天,仍然是死不松手。

  下一刻,积水从他背后淹没身躯,没过了他的面庞。

  灰狗把自己的腿连同石让的脑袋,一起摁进了水坑。

第29章 决意

  石让的头被摁进了水坑里。

  他的下半身还躺在坑外,头肩却在水里。

  坑中的水不深,方才跌进去时他直接坐到底,但这样的水位淹没他的脑袋绰绰有余。

  泥水刺着他的双眼,灌进他的口鼻,还有东西从坑底扎进了他的肩膀。他嘴里涌出一股气泡,随即迅速屏住呼吸,阻止自己呛进更多的水。

  凭着溺水之后紧抓物体的本能和还算清晰的意识,他反倒更用力抱紧了灰狗的腿。

  水对面有人骂了一句什么,试图把腿抽走,石让的上身随之离开了水面,随后又重重地砸了回去。一双手摁住他的脑袋,把他往坑底下陷开裂的混凝土里摁。那坑底的尖锐物从另一侧扎进他的肩头,但与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强烈的窒息唤起彻骨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求氧气。

  他要被淹死了。

  石让能感受到那条原本是他紧紧抱着,现在却压在他胸口的腿,还有那十指钳进他脸颊的清晰轮廓。哪怕他本能地松开了手,拼命去掰那摁在自己头上的手,那指头却纹丝不动。

  “喜欢逞英雄是吧,老子弄死你!”

  水面之外响起叫骂声。

  石让的肺到了极限,他紧闭着的嘴泄了气,本能地试图吸进氧气,却又是呛进一口水。

  时间在他周围扭曲、拉长。

  挣扎间,他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听到范英尚的声音。

  “你明明知道你在平渊市可能什么都找不到,为什么还要来?

  “你知道自己对付不了这些人,为什么还要从安全的地方出去?

  “现在你又该怎么办?你就要死了。”

  她最后说:“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石让淹没在水中的嘴抽搐着开合,他努力想要反驳,不是反驳她所说的内容,而是反驳这不是她会说的话。

  这是他自己在质问自己,是他心里的另一部分在自我质问。

  是啊,走这么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来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根本找不到线索,就算找到了灰狗,也不可能从一个恶毒的罪犯口中听到什么真话。就算知道了真相,她可能已经死了,像这些受害者一样被埋在了某个地方......

  可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是个失去了至亲至爱的绝望的人,就像那些孩子被拐走,凭空在家门前消失,然后不顾一切苦苦寻索多年的亲属。哪怕有人打来一个恶作剧电话,说“孩子在某某地方”,也会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赶去寻找,然后坐在空荡荡的街道旁哭泣。假设还有人打来这样的电话,仍然会再一次奔去搜索。

  可那又如何?

  遇到她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石让曾坚信自己人生中所有好的变化,最终一定会迎来坏结局。飞得越高,摔得越狠。

  但她改变了石让,他不再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自己的那一方角落,勇敢地随着她的引领走了出来。

  可是只要在她身边,他就不那么怕了。

  他习得了对抗恐惧的方法,他被她改变了。

  渐渐地,他将那份等在未来的黑暗遗忘了,决定勇敢地和她一起面对生活的波澜,去打破这个魔咒。

  再后来,她失踪了。

  “别去找她,你就不会死,难道你不知道吗?”脑子里的那个石让说,“你明明可以悲伤够了就走出来的,没有人会怪你。为什么你非要在这个地方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摁在石让脸上的那双手细微地挪动了一下,这动静将石让扯回现实。

  大段的幻象不过是片刻的事情,时间似乎在方才停止了,又或者是他濒死之际的脑中走马灯。

  但此刻,石让感觉到了灰狗的其中一根指头凑在他嘴边。

  他张大嘴,不顾把更多水吞进嘴里。

  那根手指滑到了他口中,抠着他的嘴角。

  我一定会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他向那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啊!”

  灰狗惨叫着想要把手抽回,但石让咬紧牙关,死死咬住了灰狗的那根手指不松口。

  摁在石让头上的手拼命扯回,压在石让胸口的那条腿顺势松了劲,他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将手向下撑住水坑,把自己的上身仰起,将脑袋从水坑里抬了起来。

  灰狗的指头尚在石让口中,血的味道淌进他的喉咙,石让强忍着没有咳嗽。

  当灰狗举起拳头要打向石让时,石让将撑在坑里的那只手抽了出来那手里紧攥着坑底的一块碎砖头。

  石让就这么闭着眼,凭本能挥动那块碎砖,把它重重砸向灰狗头侧。

  这一下正中太阳穴。

  灰狗歪向一旁,他的胳膊和那只被咬住的指头把石让也带得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