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恨自己没有那种可怕的力量,能让头骨如西瓜迸裂。
在砸击和宣泄间,那段令石让心碎的录像复现眼前,火焰无情地吞噬了他对未来的规划,他对过去的美好回忆。一旦他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那火星便会燎起,把家再度焚烧成一堆废墟。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东西可以去浇灭这场火,蓝色信号的残党今夜被他血洗,这群罪犯再也不能去点燃下一栋房子,去摧毁下一个家了。
念及此处,汹涌的愤怒终于从他胸膛里爆发。
“全都是你们的错!”
石让朝那难以辨识的尸首发出野兽似的咆哮,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铁管狠狠砸在了头目的尸体上。
他的肺如风箱嘶嘶作响,双手发颤,头晕目眩,晃晃悠悠地从那尸体旁离开,走了两步,直接坐倒在天台上。
天台的门在这时开了,阿飘提着两罐啤酒走来,坐到他身旁,把酒水往两人中间的地上一放,好像不远处的尸体是某种景观。
“瞧,他们还有几听没来得及开呢解气了吗?”
“......他们能起来再被我杀一次就好了。”
石让把话痨枪放到一旁,垂着头凝望地面,血一滴滴沿着他下巴滑落。
“如果我早点想起来这件事,早点回来算账,就不会......”
“我可以调用一些异常,帮你尽量还原那屋子我记得总部那边有个能改造建筑的东西。放心,她回来不会找不到家的。”阿飘塞了几张纸巾过来,拉开啤酒拉环。它像经历了一场长跑似的长呼一口气,把那罐啤酒递给他,又自己打开一罐,同他轻巧地碰杯。
一小团泡沫从易拉罐顶部涌出来,滴到地砖上。
夜色太黑,血点和啤酒沫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区别。
两人坐在堆满尸体的大楼顶部,藏在夜色里沉默地喝着酒。
石让仍然不喜欢酒精的味道,方才的疯狂更令他胃部不适,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仍然在懊悔,在自责,但现在他正在心里罗列一张会对自己有威胁的,可能会报复自己的人的名单,并且自上而下挨个审视。
“斩草除根最保险,你有这样的觉悟就是好事。既然你还没解气,明天要不要接着杀点人?”
“杀谁?”这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是石让。
“根据泽莫的口供,刚刚找到了铁心智能体拥有的一处农庄,在第三区一个适合做坏事的偏僻地方。既然你还没消气,不如让自己忙起来。没准能在那儿找到该吃枪子儿的人呢?”阿飘握着啤酒罐解释道:“铁心智能体是个大企业,有很多门面公司,光总部就有好几个,我们总得搞清楚要去找哪一个的麻烦比如把他们和齿轮实验室的共同据点挖出来,直捣黄龙。”
铁心智能体和石让没有仇怨,在泽莫的事情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
但现在怒火未息,石让不介意把他们当做下一个宣泄对象。
就凭这家公司不亚于黑集会的恶劣作为,便足够作为他的目标了。
他现在不同往日,他拥有了惩治恶行的力量......以及觉悟。
剥夺生命这种事重复起来,不过是增添一个个数字。石让不再去想那些数字背后有什么,代表着什么。
等他平静下来,他会有时间想的。
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阿飘微微一笑。
“等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它举起啤酒罐,不顾石让的反对,再次同他“碰杯”。
“这是来自首脑的命令。”
第253章 “剥夺”
石让没法好好休息。
躺在第十区的宾馆房间里,他辗转反侧。
心头的火熄灭了,光辉不再,遗留下一片曾为燃料的悲凉的废墟。
明明是在生活了八年之久的土地上,他却没有家可以回了。
阿飘向他承诺会帮他重建家园,但那掩盖不了它曾被毁灭过一次的事实。
而且打心底,他总觉得伴随着家的焚毁,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又总觉得身上少了些什么,却讲不清楚。
这种困顿的浑噩一直伴随他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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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是被一种闷热混杂着窒息的感觉弄醒的,他撑开一边眼睛,发现英尚的一条胳膊搁在他脖子上。
她睡相不好,尤其是晚上加班很累的时候,会睡得沉,在床上滚来滚去,有一次醒来时甚至头脚原地调了个个儿石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不把他踹下床的情况下做到这点的。
他轻轻把那条胳膊搬开,望着她头发凌乱的睡脸,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地悄悄戳了戳她的脸颊,偷笑一下,这才下床洗漱。
今天是周末,没必要早起,但他早上要带个团。
参与跑团的几个成员都是第二区的人,他得早起才能对上第二区夜晚的时间。
洗漱、把早饭用的食材从冰箱拿出来、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他走去晒衣服时,身后飘来她趿拉着拖鞋靠近的脚步声。石让把T恤套上衣架,范英尚则整个人挂到他背上,把头搁在他肩上,蹭着他的脸撒娇,不肯挪窝,头发弄得他很痒。
从她发间,他嗅到洗发水的香气。
“我还没洗脸呢。”石让有种幸福的烦恼感。
“我不管。”范英尚说得理直气壮,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反正今天周末,懒一点又怎么了?”
“我等会儿带团,你想不想扮演个NPC什么的?”
“好啊。”在他又一次去洗衣机里拿衣服的时候,她可算是伸展着手臂挪开了,“有没有很炫酷的角色?”
“一个风格奇特的画家怎么样?能画出诡异世界的那种。”石让把那些跑团术语换成了她更容易理解的东西。哪怕英尚也是个网络通,但不同的圈子之间都是孤岛,有许多概念还是需要解释。
“听着不错。”
她打理起阳台上那些开得旺盛的花草。
石让连里面的一种都叫不出来,在他眼里这些盆栽都一样,都是各种各样的“草”。
“结束之后,咱们去一趟花店怎么样?”范英尚说。
“要再添几盆吗?”
英尚很会打理植物,到了开花的季节,阳台上堪称一座小花园,美不胜收可是植物太茂盛也不好,家里的阳台都快成热带雨林了,有时候衣服都晒不干。
“挑一盆你也能养的,让你有点参与感。”她笑嘻嘻地放下喷壶和小剪刀,跑进屋里去了,“我来弄早饭吧,还是培根煎蛋吐司?”
“我的那份生一点。”石让朝她喊着,随即走进卧室,去收拾他摊在桌上的从公司带回来的工作资料。
他将手放在最上面那张纸上,意外在它的抬头处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标志三个齿轮互相嵌套的图案,机构名是“齿轮实验室”。
翻到下一张,档案抬头是“铁心智能体”。
石让难以抑制地继续向下翻着。
“星之子教团”、“黑集会”、“升格会”、“泛大陆联盟”、“异常管理局”......
在最底下,他看到范英尚的照片贴在纸张边角,旁边跟着一个长长的被抹黑的编号。
【CVA--】
一股焦糊味引得他抬起头,望向厨房。
“英尚?”
早餐在煎锅上逐渐焦黑,变成再也无法食用的碳,最终起了火。
范英尚不见了。
石让离开厨房,穿行在卫生间和阳台寻找她的身影,但她不在。
最后,他推门进入她的卧室,赫然发现那是一间空荡荡的毛坯房。
不知怎么回事,地板上起了火。
火焰迅速蔓延过整栋房屋,将一切都淹没在高温和烟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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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惊醒过来。
阳光渗透过窗帘映在身上。
他赤着上身,整个人侧身睡着,一条腿悬在床铺外面睡相反衬出他并不安详的睡眠。
在这个写满惊吓、沉思和杀戮的夜晚,她竟又出现在了他的梦中。哪怕那后来又转为一个噩梦,也给了石让不少安慰。
他好久没有做梦回忆起他们的过去了。
梦是潜意识的反应,石让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还是那预言害的。
预言精确,但如果使用水晶球的人怀着错误的主观意图,内容可能完全偏离现实。就好像最初拥有水晶球的大野幻想了一个美女作为对象,看到了不会存在于他未来的内容。
石让也在怕自己对英尚的描述不够准确,像一次粗略的篡改一样引起可怕的后果。
你到底在哪,英尚?
如果你在管理局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的档案,乃至任何存在的线索?
石让把腿收回床上,拉高被子,将胳膊压在额头上,朝着天花板沉思。
最终,他下定决心,从床边拖出行李箱,在里面找到一个被层层泡沫纸和海绵包裹成球状的物体,取出刻刀将其粗暴剪开,在最深处翻出了那个水晶球。
石让来到卫生间垃圾桶旁,将它举过头顶,砸进了垃圾桶里。
水晶球顿时碎成了一摊玻璃残渣。
【掠夺成功!】
【新异常效应“???”】
石让眉头一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名称。
异常效应的命名往往都很贴合它们的本质,少数性质不明确的应该写成“未命名效应”才对。
他在个人档案找到这个未装备的“???”,将它放进了技能栏,靠着篡改幅度发现这是个主动能力。
做好准备,石让在命令窗手动触发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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