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164章

  还好,他一直维持着高度警惕。

  单单一枚眼纹,还控制不了他。

  “凯尔,你的血压和心率在升高。”耳机里响起斯坦利博士的声音,“如果要终止接触,给我一个信号。”

  凯尔没有移动。

  过了几秒,观察室懂了他的意思,“那就继续。”

  凯尔放松下来的时候身体略微一动,那孩子惊得又躲回了箱子里,发出惊恐的低声啜泣,但过了一会儿,那孩子还是重新爬了出来这次是来到了箱子边缘,一点点进到昏暗的光线下。

  “没事的。”凯尔安慰道:“你现在很安全。”

  于是,这孩子终于从箱子里出来了。

  那懵懂的大眼睛里仍写满不安,枯黄的头发披在脑后,搭上管理局给她的实验服,显得更加瘦弱可怜。她像是离开了洞穴的老鼠,惊恐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担忧随时可能到来的伤害。

  耳机里的博士们不约而同发出如释重负的感叹。

  连萨米博士都讲了句难得的人话:“可算有点进展了。”

  斯坦利:“表达得更友好些,你可以先介绍自己安全起见用个假名。不需要问什么,只要它能表达就是最好的进展。”

  凯尔本打算按照专家建议露出一个微笑,但他表情刚变,她几乎就要逃回去了。

  他只得收敛表情,用自己最慢的速度抬起一点手,指了指自己,“沃德。”

  抱歉了,沃德,你的名字借我用一下。

  女孩呆呆地望着他,于是凯尔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她懂了,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手。

  她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几个不成型的音节,“啊啊呐呐”地努力尝试,最后成功拼出了一个碎裂的单词。

  第一次声音很轻,纵然凯尔侧头也没能听清,第二次她讲得好多了。

  她指了指自己,自我介绍道:

  “祭品。”

第198章 纯净之子

  “祭品”这个词宛若一柄利剑扎透在场人员的胸膛。

  纵然研究员们已经见识过许多源自人为悲剧的异常项目,也纷纷露出不忍的神情,只有萨米在皱着眉头记笔记。

  “这不是名字。”凯尔又压低了点身子,“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你父母起的名字?”

  这孩子脸上只有空洞的茫然,跪坐着缩在箱子旁边。她似乎很努力想要给出回答,但嘴里发出的还是那些琐碎的音节。

  “语言障碍,可能还有心智方面的损伤。”斯坦利博士在耳机里讲道:“相关信息都问问吧,今天的进展已经很好了。如果需要中止的话,随时打信号。”

  躯体的损伤可以被异常效应修复,但精神不行。

  绿岛市的那次收容任务结束后,感染了眼纹的不止凯尔一人,另一个幸存的D级因为巨大的痛苦精神崩溃,已经神志不清,形同痴呆。面前这孩子不知遭受过多少折磨,还保有沟通能力已是奇迹。

  凯尔没有兄弟姐妹,但加入管理局之前有些许照顾小孩的经验。

  他注意到旁边有个兔子玩偶,就在他一臂距离内。确认不会刺激到她,凯尔徐徐伸手,试探着将玩偶递给她。女孩子过了一会儿才接过去,把玩具紧紧抱在怀里。

  “你还会说别的单词吗?”凯尔问。

  “祭品。”她将脸埋在人造的绒毛间,一个个慢慢拼着,“仪式。献祭。召唤。存......纯......”

  最后那个词音节太复杂,她怎么都拼不出来,随即不安地抬起眼睛看着凯尔,生怕受到惩罚。

  凯尔:“没事的。”

  “纯净?”耳机对面响起萨米翻文件的声音,“问她是不是这个词。”

  于是凯尔把这个单词念了出来。

  女孩低低地应了一声。

  萨米神经质地碎碎念着:“是了,是了,和缴获的那部抄本对得上......但这说不通啊,它身上又没有眼纹,就算作为介质,能打开一道裂缝也......快把仪式内容问清楚,就是你们抵达厅室之前的事情”

  斯坦利厉声喝止:“萨米博士,这是个会引发创伤反应的问题。”

  “好啊,又一个不知道情况有多严峻的你知道一道裂缝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他们仅仅靠着折磨小孩就能打开裂缝,他们随时能把神性实体招来,到时候整个世界全都要完!”

  “我是项目负责人,我会决定怎么进行问询!”

  观察室里的争吵简直透过耳机,令凯尔身临其境。

  他意图出声劝阻,但忽然意识到不对。

  观察室的通话是需要手动按着才能开启的,在场的所有研究员都身经百战,不应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去干扰收容间里的接触人员。

  不管是萨米还是斯坦利,都不是会贸然争吵的人。

  就在凯尔分心的一瞬间,认知危害趁虚而入。

  霎时间,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洛泽市地下的那个祭坛前,A10小队其他成员的尸体正从地上悬浮而起,被那些红色的丝线所支配,变作扭曲的提线木偶。

  而站在那祭坛上的不再是主祭。

  那个衣衫褴褛的祭品不,是那个藏身在儿童身躯里,无声嘲笑着他的异常实体。

  “你们从来就没有赢过。”它说,“多亏了你那可笑的同情心。”

  凯尔的呼吸骤然急促,他伸手摸向腰间,寻找武器。但他什么都没带来。他抓起被弃置在地的武器,举起枪,瞄准异常实体......

  突然,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驱散了幻觉。

  现实稳定锚启动了。

  他的手正紧紧抓住那枯草似的金发,右手攥成拳头,高高举起。

  千钧一发之际,凯尔拼尽全力把手臂拐向一旁,那即将挥落的拳头扯向一边,砸在了收容间的墙壁上。

  在耳机对面,斯坦利博士和其他人正在厉声警告他,可声音如今才被凯尔所听清。

  凯尔惊愕地松开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孩子摔在地上,躲回箱子里,逃进阴影。

  他在那令人心碎的哭声中,转头奔到隔离间前,一头钻进闸门。

  卢克蕾西亚的声音这才进入他的耳畔,她带来一条明确的指令,“凯尔,汇报情况。”

  凯尔用力捂着脸,努力挥去脑海里那刺耳的嘲笑,它明明是无声的,却回响不断。

  “我、那不是我......我没有”

  “你失控了。”斯坦利说,“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叫人过去。”

  真实的记忆徐徐回到凯尔脑中,他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种异样的情绪确实来源于异常效应的影响,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感染,几乎失去自我,更找不回此前指挥作战时的沉稳镇定。

  “A级记忆清除,帮我申请记忆清除。”

  “调查结束后会有的。”卢克蕾西亚努力透过耳机安抚他,“你不会遭受长期影响,这些都是能被抹去的。”

  “医疗小组马上就到。”斯坦利博士说。

  第一次接触以一个糟糕的结果结束。

  很快,测试报告被斯坦利博士编纂上传到总站,正在乘机返回第二区的石让,也由此读到了现场发生的事情。

  【项目呈现出与7岁左右儿童外观不符的迟钝心智,存在严重的营养不良,拥有学习能力,但持续处于惊恐状态,极易受刺激,时常封闭自我,抗拒表达和外界接触,有必要进行更多测试确定其异常效应的触发条件......

  【与项目沟通接触的特工在短时间内失去自控能力,展现出难以抑制的暴力冲动,并且受到了深层精神影响。记忆删除被证明可以有效阻断该影响加深。】

  石让的心情有些凝重。

  这种现象是在作战后准确来说是他出手篡改之后才出现的。

  他的本意是通过篡改,让这个打开门扉的“仪式核心”能够靠自己的意愿支配现实扭曲,去干扰主祭的控制权,方便凯尔等人将其从仪式中营救出来。只不过最后鬼魂的突袭奠定了战局,倒是省了功夫。

  可望着这些报告,石让的眉头渐渐紧锁,逐渐萌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会不会他加入档案的那个“能被项目自身利用”的描述,不仅修改了现实扭曲的支配权,还修复了这孩子的自我意识?

  其他被同样营救出来的受害者都已经疯癫失智,一个孩子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还能保存心神,还敢接触陌生人,实在是过于坚强了。

  他算是做了好事吗?

  可是这会引发“暴力冲动”的异常效应又从何而来?

  是什么东西决定这种隐藏影响会往什么方向发展的?

  没有什么头绪,石让遂跟着萨米博士的脚步主要还是对方的通讯器继续展开调查。

  对黑集会的大规模清剿行动中管理局抓了不少活口,然而大部分都是些小喽。

  那些重量级的教众在大势已去时,基本都自尽或发起拼死攻击,亦或者采用未知方式把自己转化成了异常实体,管理局最后抓到的最有用的活口,只有一名助祭。

  萨米博士正赶向对方的关押场地,大概率会加入审讯。

  石让回归现实,正好飞机餐来了,他遂边吃边等,但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去想那个孩子,试图弄明白她的经历和异常效应之间的关联,思考哪些是他篡改导致的部分。

  会促使人去伤害自身,与能修复生理损伤的异常效应相结合,根本百害而无一利。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

  半小时后,审讯记录来了,石让戴上眼罩假寐,沉入总站把它调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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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员审讯记录】

  以下内容已省略无用信息,将用“A”代指特工,“S”代指支援专家萨米博士。

  (A取出照片)

  A:这个人你认识吗?

  助祭:法罗主祭(洛泽市行动中被确认死亡的敌对人员),他负责在洛泽市看守那些无用的祭品。

  A:详细点。

  助祭:多年前,祭司们根据圣典的指示开始筹备降临仪式的材料,我们做了很多年的尝试,但都没有取得成功。安置在那里的那批祭品本来备受看好,但最后还是失败了,没有一个能成为纯净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