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自己没有第一个得到美食的抗议,沃德开始用刀叉敲打桌面,被凯尔瞪了一眼才消停。
“饭后咱们得出去一趟,研究部门需要你的支援。”卢克蕾西亚说。
凯尔攥了攥右手,“我上次任务没有用到眼纹,我想它的性质没变。”
“不是对你,是对那个孩子研究部门接手之后没能取得任何有效进展,其他被救出来的受害者需要长时间恢复,只有那孩子可能还有沟通能力。当前急需获得情报,弄清楚那个主祭为什么能打开一道引渡能量的空间裂缝,按照情报,那理应是降临仪式时才会出现的征兆,那主祭搞出来的明明是个山寨丐版,不该发生异象。你们有过密切接触,或许能快速建立信任。”卢克蕾西亚顺着食物落入锅中的刺啦声望向厨房,“总不能让5031过去。”
“那确实太为难它了。”凯尔的心思大部分都还在接下来的美食上,此时才收回几分期待,“负责的博士是谁?”
“斯坦利博士,就是5031的负责人。”
这下凯尔可算放心了。
能把5031从关在铁笼子里终日嚎叫的“杀人怪兽”现在看来多半是吓得和饿得教育成一位热爱艺术的大厨兼特战队员,那位斯坦利博士与他的助手功不可没。
此时,又一道菜上来了,是凯尔的拉面。
他深吸了一口面汤飘出的香气,举起筷子,怀着虔诚准备专心品味美食。
“我们饭后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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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0小队的驻扎地位于设施159附近的一个站点,乘车倒是方便,两个小时不到就能抵达。
道路比以往更通畅。
随着黑集会的覆灭,第九区曾经与之有暗中合作的几个军阀都受到了沉重打击,第九区的内乱和分裂状态或许会有所改善。但作为被派驻过来执行任务的机动队队长,这一切和凯尔没有太大关联。
当他在设施159的停车场下车,于车边等待卢克蕾西亚带上文书时,不远处迎面走来另一位机动队成员,同他热情地握手。
“首战告捷,恭喜你,凯尔!”
来人是“穿山甲”机动队的指挥官。
凯尔与这支队伍颇有缘分,要不是他临危受命,否则肯定会去试试接过当初霍莉队长的使命,申请加入其中。
“另一战线怎么样,听说那边炮火连天的?”
“哈哈,我们本来是预备下地洞的,结果炸了几轮那些家伙就跟蟑螂一样涌出来了。论到远距离交火,他们还不够格。”
“真是个好消息。”
寒暄两句,他们放开手,讲起正事。
凯尔:“你们队伍怎么来这里了?又有新的调动?”
“穿山甲”和“魔瓶”不一样,他们具有足足七支战斗小队的编制,规模惊人。由于是专精地下空间和空间异常环境下作战的小队,经常四处奔波。
“只是回来等飞机,顺便把那个神学家带过来瞧,来了。”
凯尔顺着对方的示意望去,果然看到一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路沉着脸,还不时碎碎念一些听不清的话。
卢克蕾西亚提着她的公文包下来,迎了上去。
“你们还在这里闲聊什么?”萨米博士似乎从来就没有给过别人好脸色,这可能也是他吃了一堆投诉的根本原因。
但凯尔知道此人对血红之神的研究细致入微,往往凭借敏锐度能够点出关键。
或许只有泥头车长官对神性实体的了解能高过他一截吧?
凯尔本想再跟穿山甲的指挥官讲些话,但萨米不由分说转身就走,卢克蕾西亚匆忙跟上。
他只得对穿山甲的指挥官摆摆手,示意有机会再聊,大步追上去。
凯尔:“那孩子情况怎么样?”
“异常实体拒绝沟通,伦理委员会也不准我进收容间,一直在强调那些道德问题。世界马上要毁灭的当头,还有人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卢克蕾西亚朝凯尔递了个翻白眼的小表情,便进入了工作状态,“异常效应的测定完成了吗?”
“除了解析出来的档案,什么都没有。”
工作层层受阻,也难怪萨米会气冲冲的了。
三人进入设施,来到深埋于地下的重型收容区,脚步声在混凝土地面上回荡,最终抵达那没有编号的收容间。
第197章 对一切异常保持警惕之必要
负责该项目的斯坦利博士等在收容间门口。
门边的牌子上做了清晰的标记:
【神性实体相关项目;人形异常;现实稳定锚装配区域;2级安保权限区域】
带着几人进屋后,斯坦利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向凯尔示意观察窗对面。
作为一个供人形个体居住的收容间,这地方有点昏暗,里面还......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
面对这纸箱城堡,萨米博士又哼了一声,“这样还能观察到些什么?”
“提供足够的隐蔽空间有利于建立安全感,它给自己选了一个箱子躲藏,这是个好兆头。只可惜我们送食物进去的时候如果有人在场,它就不会行动。在场的D级人员没有受到伤害,可所有的接触和沟通也都得不到回应,它对外部刺激音乐、灯光和现实稳定锚的启用关闭也没有特定反应。”
“下一步是什么?你们打算给它起名字,继续养小孩?”萨米毫不掩饰嘲讽之意。
“是建立信任。”斯坦利博士脾气很好,但也架不住这样的质疑,“我清楚规定。本来最好的方法是把它送往044区域,那里的压制场有利于休养身心,可惜请求被驳回了。”
管理局针对人形收容物的工作有明确规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对不能在收容措施所不要求的情况下,与收容物建立亲密关系。
起昵称、允许实体用职别之外的名字称呼自己、过分亲密的接触举动等都在其列。
这是由无数血的教训总结而成的规定。
有时一个看似友好的异常会透过亲密联结扩展自己的异常效应。更多时候,这种亲密关系会干扰研究人员的判断。
曾经甚至发生过负责特工带着项目逃跑的事情,试图杀死项目的也不少。
种种教训最后凝结成这条规定,道德伦理委员会也会对此认真监督。
“总之,会有接触风险,毕竟我们只知道它在承受高压的情况下会打开‘裂缝’,但仍不清楚具体的过程。”斯坦利不再理会萨米,转向凯尔讲解起任务需要,“我会派警卫在外面守着,一旦你发出信号,立即中断接触。”
“或许可以先透过音响隔空对话?”卢克蕾西亚提出。
她也是斯坦利为代表的“教养派”的研究员之一,但对于一个尚未完全探明情报的异常,必须保持警惕。
一般而言逐步测试其对不同种类刺激的反应可以判定异常的本性,可眼前的异常,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仍然存留在未知的领域。
凯尔面临的任务相当危险。
万一神性实体相关的某些属性残留在项目身上,并且会在特定情况下触发比如像曾经的星之子教徒安德文那样死后转化到了最严峻的地步,收容间可能会强制封锁,把凯尔和怪物一同关在里面。
凯尔将手轻轻贴在玻璃上,从高处观察着那些箱子,试图在箱子的开口处找到人影,却没能发现。
面前的或许是一座纸箱城堡,或许是一个伪装着的巢穴。
但他还记得那只手抓紧他衣服不肯松开的感觉,不知为何,他对这个研究员们反复强调的异常有种亲近感。
......我是不是已经被影响了?
他没有拒绝专家们的提议,凑到话筒边,用最轻柔的语调开口道:“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收容间里没有反应,运动传感器也毫无波动。
不得已,凯尔只得换上便服,带上麻醉枪和耳机站到了收容间的入口前。
他迈步进入独立的隔离间,防爆门在身后闭合,面前的闸门顶部则亮起一盏闪烁的红灯。
“现实稳定锚目前是关闭状态,情况不对随时打信号,我会启动设备掩护你的。”斯坦利从耳机里嘱托道,“它藏在进门左前方墙角处,那个开口对着墙壁的箱子里。”
卢克蕾西亚:“当心。”
头顶的灯光熄灭,凯尔陷入黑暗。
面前的闸门悄然敞开,将隔离间和这个昏暗的收容室连在一起。
凯尔深吸一口气,品味着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闻到的消毒液的气味,轻手轻脚地步入房间。
室内播放着近似摇篮曲的轻柔音乐,盖过了他的脚步,凯尔的右手放在枪套附近,一点点靠近斯坦利所说的那个纸箱。
研究员们都在高处的单面玻璃背后,屏住呼吸望着他。
凯尔很快看到了那大纸箱,它足以容纳一个行李箱......或者一个小体型的孩子,箱子的开口离墙面有一段距离,足以让人爬进去。但他不仅仅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儿,而是分心关注着其他的地方是否有异常。
纸箱间偶尔会出现几个毛绒玩具,还有一些不同种类的食物,可惜都无人问津。
最终,当凯尔距离那纸箱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注意到箱子忽然动了一下,手立即放上麻醉枪握柄。
异动消失了。
他僵在原位,陷入挣扎。
一部分思绪告诉他,前方的这个存在和血红之神相关,与它自身的意愿无关,它随时可能蜕变成杀了霍莉队长的那个怪物。
而另一部分思绪又唤起他抱着这孩子逃命时的同情心和英雄主义,告诉他这不过是个经历悲惨的孩子。
最终,凯尔一点点弯下腿,蹲伏在地。
“嘿?”他轻声道:“你还记得我吗?”
说完,他重心后倾,随时准备逃跑撤离。
箱子又动了一下,凯尔和研究人员们都紧张到了极点。
紧接着,一团像是稻草的枯黄金发从箱子口浮现出来。
那孩子仍躲在阴影中,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观察他。
双方四目相对的刹那,凯尔的右手忽然一痛,眼纹像是想要破肤而出似的灼烧起来。
凯尔从那双稚嫩的眼睛里读出了恐惧,还有无穷的悲伤,在他心中升起的是怜悯,下一刻却又逸散出浓烈的恶意。
这种暴戾的欲望毫无来由,毫无目的。
仿佛秋天路过满是落叶的石子路,不假思索地抬脚去碾压干枯的叶片,只为了倾听无意义的碎裂声。
他握枪的手掌略微痉挛,肌肉不受控地颤动,诸多恐怖而残暴的念头从他眼前闪过开枪、提拳、拔刀、掐住那只喉咙......
那些意念吼叫着,催促着他将其付诸实际。
他再一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去思考,去回忆他的任务。
终于,那种冲动消退了,眼纹不再灼痛,理智重回上峰。
是认知污染。
与之接触就会触发的认知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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