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于自身的阵营依旧是正义善良好市民,撇撇嘴,白川泉收回了目光,同样不打算多管闲事。
“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吧?大人们都不去阻止,我才不要掺和进不相干的事情里面。”
江户川乱步回答。
理直气壮的态度,完完全全是混沌的想法。
良善的一方,邪恶的一方,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
白川泉眨了眨眼。
好在这张桌子上的两人皆并非卫道士,便也只是稍年长的年轻人好奇地出声,犹如心血来潮。
“我和你相反,看到别人都不去阻止的事情,我反而很会有冲动去做,哪怕所有人都要对这般事情的走向不满意。乱步怎么看待这种行为呢?”
同样的问题,白川泉是绝对不会询问十来年后的江户川乱步的。
“总觉得会在问出问题的瞬间就被窥探到内心,被人知晓我的真实想法。”
面前是如今尚且为一名独行少年的江户川乱步,那就没有关系了。
少年时期的未来名侦探对自身所处的环境都满是犹疑困惑,又哪来的心智去探知白川泉常年的生存状态呢?
“换成‘妹妹’那样的人精还差不多。”白川泉微不可见地掀动唇角。
“想做就去做嘛。”江户川乱步疑惑地看了白川泉一眼,语气中充斥着满不在乎,“你做一件事情还需要征求所有认识你的人的意见吗?那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在陶片上写下仇人的名字了。不熟悉的人就更不需要考虑他们的想法了吧?”
无意识般露出一个笑容,白川泉赞同地颔首:“你说得对,很有道理。”
非常具有江户川乱步风格的回复。
只顾自身。
不顾他人死活。
但凡目前处于少年时期的江户川乱步对自己明晰到的那些他人所无从得知的真相持有更多信心,秉着相同态度,与未来武装侦探社的门面侦探便不会有太大区别了。
第1007章 (1000)仇杀之所以是仇杀
但凡目前处于少年时期的江户川乱步对自己明晰到的那些他人所无从得知的真相持有更多信心,秉着相同态度,与未来武装侦探社的门面侦探便不会有太大区别了。
“总归是同一个人嘛。”
白川泉抿了口咖啡,享受着初秋的阳光暖乎乎地落在肩头。
江户川乱步不至于凭着一句话儿就把白川泉打成勇于当面找替身吃代餐的究极人渣,对此没有任何表态,穿着学生套装配短披风的少年只是碰了碰白川泉的手臂:“那是你身上那张名片地址上的地方吧?”
“啊,世界剧院?”
正是一场演出散场的时刻,络绎不绝的观众从一楼大厅的正门里走出。
被江户川乱步强势自荐加入到了来到这个时期的横滨市以后的近乎所有经历,白川泉沉吟了一秒,终于回想起了第一天到达这个地方时送上门的推销不止一场。
“也是,我之后打算在这里看一场挺有意思的新剧目。”
白川泉伸手摸向口袋,硬质的名片果然还在里面,不等他拿出来,江户川乱步的声音就响起了。
“他们恐怕遇到麻烦了,你要去看看吗?”
“啊……?”
白川泉一抬头,发觉面前一双绿色瞳眸内隐约有着理解和纵容的神色。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在意!
江户川乱步的眼中明明白白写着这句话儿。
黑发蓝瞳的年轻人扯了扯嘴角。
“虽然……但是……你是不是……”
江户川乱步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知道太多了。
放弃般叹了口气,白川泉像是很有触动,语气柔和:“乱步……”
“你的行动力,是不是太强了?”
是苦恼还是警告亦或是乐见其成,这句话儿蕴含的各种意味连白川泉自己都不好明说。
江户川乱步似乎全然理解了这句话儿的意思。
“反正,就算你再喜欢这家剧院,也就是最后几场演出了。有名的演员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这样的事情解决不了,就算是这么大的规模,这家剧院恐怕也要马上倒闭了啊。”
困惑的神色掠过眼底,又像是隐约夹杂着笑意,白川泉将视线投向观众络绎不绝热切讨论着离开的世界剧院出口:“乱步,能稍微解释一下你看到的事件吗?”
“哎,是检验吗?还是参考一下我的思路?”
“我知道我还是个孩子,没有大人考虑得全面,但也八九不离十,不可能有错的吧?!”
仿佛被挑衅了,黑发偏硬自然翘起的少年眯着绿色眼睛,语气提高了半个调。
“很明显不是吗?那些人”江户川乱步用手随意指了几个进出不远处庞大建筑的人员,“工作人员脸上的神态还有微小的动作,都很不安哦,这家剧院肯定遇上了能影响里面所有人的大麻烦。”
“……什么才是大麻烦呢?如果只是针对一个人或者某一些人,那他们才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呢!反正只是一份工作,干不好的话现在还赶得上去领一份救济金,之前还见过一堆大人去咨询窗口问还有没有会社在招人呢,反正那么多人失业,也不差他们这些人。”
在理,但怪刻薄的。
白川泉强忍笑意,耐心听着推理的剩余部分。
“所以嘛,要么是剧院马上要倒闭,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关心突如其来的变故,哥你也看到了,观众来来去去那么多,没有异常的反应,也不像是这么一回事儿,要么……让剧院的内部人员都受到相同的情绪感染,变得忧心忡忡,也只是性命安全了吧。”
“是心知肚明仇杀即将到来,不可媒援,或者杀人计划大张旗鼓的预告?”
白川泉自然地接话儿。
“还用二选一吗?”江户川乱步直白地说,“不就是不确定杀害对象是谁,每个人才会担心自己么,仇杀之所以是仇杀,正是因为有明确动机和对象啊!”
“啊,我明白了。那么,乱步你已经确定预告杀人的对象是剧院的知名演员了?”
“如果不是知名演员,有什么值得提前通知的!哥你应该知道的吧,就算不了解,平时工作时也会见到那种人?”
江户川乱步不感兴趣地边走边说,已经来到了不远处世界剧院的门口,看向几张宣传海报中最醒目的一幅,不偏不倚,天使的画像侧脸对着他们,似乎在露出笑容。
“罪犯的表演欲。把人绑起来挂在大钟上等着指针割断脖子也好,击球过墙伪造火盆飞灰四起的证据然后不断提及也好,犯罪的人要是不被人看见,那还有什么意思,他们所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因为这种想法,哪怕是不占理的一方一时意气杀死了别人,也不会隐姓埋名,安心地过上什么也没做的时候的日子。”
“大张旗鼓的预告,要杀死的人自然不会是无名之辈,不如说,就像那些珠宝大盗一样,越是有名,越值得宣扬。”
“很容易想到吧?等主演死掉了,又是在很多人在场的时候死去的,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人光顾这个剧院呢?我说的倒闭完全没错。”
走到这么近的距离,倘若世界剧院的工作人员再没听到这些话儿恐怕是他们的耳朵有问题了。
“是您啊,这是您的朋友吗?”
依旧是上次给白川泉递名片的人路过门口,犹豫了一下,注意到周围目光不善的同事们,主动站出来和印象深刻的年轻人搭话。
第1008章 你们这样,我也很为难。
跟着江户川乱步来到世界剧院门口的白川泉颔首,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啊,我和他在玩推理小游戏,打扰了,不是故意用你们的剧院作为出场要素,不要在意就好。”
“不!请您不要这么说!”
与白川泉面对面的人忽然鞠躬,而后站直身子:“实不相瞒,他说得很对,我们剧院,的确是遇到麻烦了。”
“当然,这不是麻烦您的意思,只是我想告知您,先前给您推荐的那个剧目……极有可能延期……”
沐浴在蓝眼黑发仪表堂堂的年轻男人注视之下,响起的声音越来越小,说话者甚至于心底渐渐多出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愧疚和自责。
“柳生!你在说什么!”
“哎呀经理!”脱口而出一句称呼,姓氏为柳生的工作人员慌慌忙忙走了。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脸上架着三角形的细框黑边眼镜,站在通向后台的走廊入口,注意到白川泉时微不可见愣了一下,明白了刚刚离开现场的员工为什么会是那种态度了。
本来以为是柳生那家伙不顾规矩,告知熟人内部消息,结果……压根是遇上了光看形貌气度就明白不是他们这些职员惹得起的大人物,于是下意识把知道的消息全吐出来,期望自己能有幸为对方提供帮助。
世界剧院的经理走近,来到了白川泉面前。
“柳生在说胡话,客人,我们准备已久的剧目会如期上演,到时也请您前来捧场。”
“你们剧院的麻烦……”
白川泉犹豫着问,站在他身前的中年女人笑了。
“不,也算不上麻烦。好吧,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您吧有人往我们剧院寄了恐吓信,就是这样,没有别的难题了。”
“恐吓信?”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复,白川泉迟疑出声,面带困惑,逐渐转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听起来真糟糕。”
“您不要担心,我们的演出不会出问题的,那边的孩子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这样的问话。
要被找麻烦了。
一般情况下都会这么想的吧。
白川泉微微垂眼,脸上得体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令人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了年轻人白皙英俊的脸庞上。
世界剧院的经理很懂话术,只这一下就毫不突兀地转走了话题,没有泄露更多相关信息出去,一并令他人忘却了最初提及者如临大敌的态度。
“本来恐吓信倒也没什么,但是方才他那番话儿弄得大家都人心惶惶,将信将疑,要是主演们因此受到影响罢演就不好了。”
“那不是正好吗?”江户川乱步走到两人近旁,语气实属得意洋洋,“他们还得谢谢我提醒他们免除了杀身之祸呢!”
“您看”剧院经理沉默片刻,看向白川泉,她分明阅历丰富,而立之年爬上管理者的位置,难得遇上了哑口无言的情形,但也明白该找谁负责,“这样子,真的很让我们为难。”
江户川乱步同样看向白川泉。
目光实质上没有重量,白川泉并不显得紧张,甚至是过分气定神闲了。
蓝色的眼瞳微微弯起,内里蕴藏的美丽色泽更甚于世界剧院的经理上次于商场中路过高奢店时欣赏的高级宝石,清澈透亮,黑发年轻人沉吟几秒,露出笑容:“你看,不如你直接告诉我详情吧,我也能应付乱步的好奇心。……你们这样,我也很为难。”
同样句式更显微妙且狡猾的措辞不提,江户川乱步终于初步有了自己撞见的哥哥并非好人、其实是个人渣的印象。
推锅的胡话信口就来啊!
什么叫“乱步的好奇心”!他对这个剧院可没有一丁点在意!
离开家乡三重县来到横滨,在遇到白川泉之前,江户川乱步一直辗转各个地方打些零工维持生计,手头压根不会有多出来的钱来欣赏这种高端演出,更别提关注什么大型剧院的近况了!关心一下近期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的粗点心会社还差不多!
这人在拿什么作借口呢!
质疑归质疑,与江户川乱步产生了相反情绪的反而是世界剧院的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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