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泉并不总是对陌生人的来由背景那么敏感。
“只不过,还是很在意……”
来自远东的黑发年轻人别过中介人MBA,蓝瞳中的神色依旧浮起若有所思,自顾自喃喃。
或许是因为,属于穿越者的模糊印象里……同样有名坚持自称米兰人的男人。
快件包裹还在一旁,白川泉看了看手头的纸页,低低嘀咕一声,火苗窜起,很快只剩下灰烬。
亨利是个假名。
生活在意大利又自称米兰人的法国中介人同样不是聊上几句就觉得拉近了关系的和平主义者。
有着一头染好的红棕发、名号为MBA的中介人内心真实承认的姓名为……
白川泉的印象里曾经有过一段文字,至今仍留存于思维宫殿。
虽然来源模糊,已然记不清书籍名字。
这毋庸置疑是一段申诉、抗辩的话儿。
……
Quand je serais moins coupable, je vois des hommes qui, sans s'arrêterà ce que ma jeunesse peut mériter de pitié, voudront punir en moi et découragerà jamais cette classe de jeunes gens qui.
(我的罪即使没这么重,我也看到在座各位,不会因我年轻而动恻隐之心,仍会杀一儆百,借由我来惩戒、打击一个阶层的年轻人。)
…nés dans une classe inférieure, et en quelque sorte opprimés par la pauvreté, ont le bonheur de se procurer une bonneéducation, et l'audace de se mêlerà ce que l'orgueil des gens riches appelle la société.
(他们出身卑微,厄于贫困,然而有幸获得了良好的教育,胆敢混迹于阔佬们所号称的上流社会。)
Voilà mon crime, messieurs…… dans le fait, je ne suis point jugé par mes pairs.
(这就是我的罪过,诸位……因为事实上,在这审判我的,全是些非我族类的人。)
……
摩挲着手下“沙之书”的纸页上不知何时浮现的崭新花体文字,以及曾经签在“沙之书”内页上的签名,白川泉轻笑起来,颔首之间,眼中某种新奇意味的目光终于流淌。
“我之所以讲话,是怕受人轻蔑。我原以为死到临头,可以不去计较。”
“诸位先生,我此生无此荣幸,能隶属你们那个阶级。在你们看来,我不过是一个为自己出身卑微而敢于抗争的乡民。”
白川泉脸上带着笑意,缓缓吐出语句。
能与这样的内容联系在一起的男人……
“倒是稍微能理解……‘沙之书’的心情了。”
无意之中,能够邂逅这样一名自己颇为欣赏理念的米兰人,几乎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于是从始至终,白川泉不免在对欧罗巴大陆上业内名号“MBA”的中介人的态度上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和善与耐心。
“这不是很好么?”
“日常生活中还是有好事儿发生的。”
白川泉也会为偶然的惊喜感到愉快。
与此同时。
第853章 你就是这样拔刀相助的?
来自远东黑手党组织的年轻人能留在彭格列庄园内安生休假度日,意大利的地头蛇中介人MBA可没这种好运气,职业性质决定他闲不下来可以说,他生意繁忙。
“梅里美,你怎么有闲心离开伊比利亚,来到米兰游玩?之前我回去巴黎拜访巴尔扎克先生的墓碑,也没有见到你。”
“好久不见啦,你还记得几年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儿吗?社会好像一根竹竿,分成若干节,一个人的伟大事业就是爬上比他自己的阶级更高的阶级去,而那个阶级则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爬上去。”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前不久,我遇到了一名年轻的客人,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但是我……”
“德司汤达,你先停一下。在此之前,你要不要先看看我身边还有一位客人?”梅里美无比无奈的嗓音响起。
姓氏加上前缀“德”自然是揶揄的敬称,法兰西是用“德”,到了德意志那就是“冯”了。
“啊,你是……”梅里美口中的“司汤达”、近些年在意大利传播的名号为“MBA”的中介人一手摸上自己红棕色的头发,倒是已经看见了梅里美身边的中年人。
“你是德国的那位海涅……海因里希海涅阁下!”
“没关系,继续说吧!我也正想听听看呢!”被认出身份,来自德国的中年人果断地表明自己不碍事的态度。
海因里希海涅并没有在自己外表上做任何伪装,从一开始就没有不准备被人认识的想法。
“我这张面孔,当然挺有名气。”海因里希海涅半是讽刺地自嘲。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生活在意大利的职业中介人司汤达咧嘴笑了笑,“我刚才只是想说,在那名客人的身上,我看不见任何竹节。”
“他不属于这个社会的竹竿中任何一部分。”
性情温和的梅里美没说什么,海因里希海涅结合前后文忍不住发表异议,语气算得上粗暴:“不对吧?这就是你的理论出了问题,按照你的说法,既然你认为那个客人生活在社会中,怎么就不属于你口中的竹竿啦?”
“这就是我遇见那名客人的感受。”司汤达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要不然我为什么会如此意外呢!”
“要是照你这么说,真奇怪啊,居然会有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不归属于任何阶级的幽灵吗?”
“为什么要用幽灵这个词啊,不是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司汤达语气一顿,“哦,对,你之前是德国高级将官你无所谓。”
“哈哈哈,没什么好避讳的,小伙子,我们根本不需要人民的皇帝……”完全没顾及在场其他人听到这话儿的感受,海因里希海涅一时发表完言论,于无人答复时,氛围陷入难以形容的凝固与寂静。
司汤达莫名回忆起曾经情报市场流传过有某些德国军官和红色幽灵有染的传闻。
本以为是离谱谣言,突然有了可信度。
……且超高级别的嫌疑人就在他面前啊!
司汤达使眼色暗示交游广阔的梅里美将这个不合时宜且危险的话题转开,他这样一个混饭吃的小角色可招架不住这名年轻时就有赫赫凶名的大人物。
海因里希海涅此人,成名十年前的世界大战时期,直到如今依旧是德国仅居于异能力者群体首领那位歌德之下的少数几人之一,说是德意志整个异能力者集团的第二、第三把手也不为过分!
“海涅阁下,得罪了我这位好友,你可一下子找不到真正熟识的人来给你领路了。”
梅里美开口调侃。
司汤达:?
并不知道自己要“领路”的意大利中介人自称米兰人的法国人缓缓转过头凝视年长的友人。
梅里美,朋友,你就是这样拔刀相助的吗?
反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
自己怎么,就这样被卖了?!
“……领什么路?梅里美,说清楚。”
司汤达的表情极为不解,海因里希海涅主动开口。
“是我。我要找隐秘派的一个老朋友。那个人的行踪我一时很难寻得。”
“因为现在在伦敦,有名年轻人需要他的帮忙。”
司汤达沉默了。不知为何,前不久与和刚才口中客人关于个人所属国籍的推拉再次出现在脑海。
司汤达问:“海涅,我先确认一下,你是德国人,对吧?”
“……不是伦敦人?”
“……啊?你在说什么?!”
茫然的表情出现在德国超越者脸上逐渐化为恼火。
“司汤达!难不成我们如今在威尼斯见面,你就是威尼斯人了吗?!”
不过片刻,海因里希海涅已然明白司汤达问出这话儿的思维逻辑。
“……”
海因里希海涅难得露出意外的表情,不可思议地抬手指向自己:“我的朋友,显而易见,我对于参与另一个国家的政治活动并没有兴趣。而且,难道在你的眼中,我看起来像大不列颠那群惹是生非的岛民吗?在我们之间,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歌德会在那之前杀了我!”
已是中年人的超越级异能力者表情有些森冷,这让他隶属于德国军政高层的身份终于在旁人眼中有了实感。
如果海涅是伦敦人,我可以是威尼斯佬……司汤达下意识在心中暗暗想着。
这当然不亏。
海涅阁下可是换了国籍,司汤达只是换个行政区而已。
第854章 司汤达的生意行为
划算的买卖。
英国含泪血赚一名超越级别异能力者。
但是眼下,海因里希海涅实际上是什么国籍无所谓,疑似勾连红色幽灵的德国人在司汤达看来也不那么纯粹的军国主义,按下举报这位阁下的念头后,司汤达只是真正确认了一件事儿,国际共识果然没错:“歌德……是德国异能力者公认的领袖啊。”
没有任何一名籍贯为德意志的异能力者,提到歌德这一名字,不表露敬畏。
敬意,或者,畏惧。
并无差别……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隐形的威慑力呢?
德国异能力者泾渭分明组成了自己国家内的小团体,与各自为政、游离如散沙、互相掺杂的欧洲其他国家异能力者们截然不同。
集体不可怕。
可怕的是成分复杂且强势的集团有一个公认信服的头领。
足以将一整个集团的力量如臂指使发挥。
超越者歌德的危险程度,绝不在于异能力,更在于他能将国内擅长诞生疯子的众多异能力者凝聚成一个团体的统领能力。
毕竟三个和尚没水吃。
庙好不好不止看庙大不大,更看方丈能力如何,是什么人。
至于德意志内部……
其他国家的异能力者并不明白素来措辞温文、举止有礼、惯常秉持绅士气度的歌德究竟哪里可怕……
只有德国人最清楚。
这是数十年如一日,歌德阁下积攒的统治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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