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着善意,并无危害性的会面……么?
不要看别人怎么说,当然要看别人怎么做。
石川三四郎就算了,毕竟官方军警势力的确被自己薅了不少助力羊毛。
对与白川泉这名日本少年的身份无亲无故的乔托彭格列,白川泉可不会天真。
在不合法不光彩行业讨生活,注定没有人在意死去的尸体是什么年纪!
“不一样。”
“我建立彭格列家族,离不开朋友们的帮助。”乔托彭格列当即开口。
不出白川泉所料,自证的话语被放在了最前面。
“我所做的,是因为那些苦难是真实的!”
“泉先生,现在你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所有人心满意足,会令他们扫兴的人只会被驱逐,我很担心你的将来。”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白川泉吐出了一句房间里的另一名意大利人听不懂的话语。
极东东亚圈文化,处于欧洲人无法理解的盲区。
“啊,彭格列先生不如说得明白些,”白川泉弯起嘴角,语气平缓,“心满意足……是指那些异能力者吗?”
“我忘了,彭格列先生一直是特权阶级的一员无论是超凡能力还是世俗身份,所以才看不见普通人的被迫害吗?”
惊讶的语气似乎占了上风。
“彭格列家族正是为了被压迫的底层民众而创建?”
“对啊,在彭格列你们成长的世纪,民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生活是上流人士才配享有的特权,迎接平民甚至贫民的只有剥削、剥削、剥削!”
“你是收割者,收获者,千住大桥的大雨是你的收获……可叹你无缘承受充足的一碟面包,尽管你拥有如此多的麦田。”
白川泉回忆起在此之前“沙之书”浮现过的文字。
“雨中的麦田,春天黎明时的麦田……你还拥有星月夜,深深意味着孤独和贫困。”
“玫瑰,粉红玫瑰,黄草帽,草地和蒲公英,三个鸟巢和五个鸟巢,可惜从无足够的熏鱼能从圣玛利海中游向你。你只有忍受贫困与饥饿,因为上帝塑造并亲吻……你的一双眼是要让你发现这贫困和饥饿。”
“连同维格特运河上的格雷兹桥,阿斯尼耶尔塞纳河上的桥莱杰特桥,顶奎特利桥,以及大雨中的千住大桥……你让它们永生,然而没有一座桥能帮助你越过贫困和饥饿、越过命运之河。”
黑发似乎遮住了眼底的真正情绪,年轻人稍显柔和的语调盘旋在房间之中,吐词清晰。
“生活在那个时代,我可能也会成为‘警告’和‘强迫居住’制度下失踪人口的一员吧。只是,会对那样的时代不满的绝不止我一人。”
第835章 一种屠龙文化
如同诗歌押上韵脚的语句字里行间,透露着对另一个时代、另一个世界的熟悉。
比起当下所身处、生活的世界,这些语句中所描述的一切更接近白川泉潜意识认定的“故乡”,细节模糊的穿越者记忆里本该有的世界模样。
那才是正常。
论断从头脑中一闪而过,白川泉耸耸肩,白皙又文弱的英俊面孔上,浅薄的笑意似乎变得格外真切。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生活应该是怎么样的。”
白川泉以此作为总结,然后问。
“彭格列先生,会被部分人无视的苦难称为苦难,麻木难道不算一种苦难?”
这句话被说话者有意压低了音量,却似乎并没有达到让旁人轻视忽略的目的,反而只让人更加在意。
“他们心满意足,只是因为没有见过正常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
睁眼年月不过一手之数的黑发年轻人眼底似有若无浮起些许笑意。
“不要走向宽广的事业,不要向恶的势力低头,不要向世界索求赐予,不要给后世带来光明。”
“不要让生命成为欲望的毒品,不要叫的太响,不要在死亡的方向上茁壮成长,不要睡梦直到天亮。”
“要为生存而斗争!”
“人不过是一种容易被驯化的生物,习惯了就容易失去自我。”
“异能力者心满意足,因为他们虽然遭受里世界的丛林法则压迫和另一重的法规规束,依旧有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输出对象?”
“普通人心满意足,因为他们无法接触拥有非凡能力的人们的日常,每日迎接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已经耗费了所有心力?”
白川泉微笑着,蓝眸中笑意澄澈,似乎此时口中吐出的话语并未如同刀刃锋利入骨。
“二者真的就这么泾渭分明吗,哪怕没有意识到,压迫已经存在了,这个科技化的社会上,孤岛并不存在,因为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共享天穹星光!”
“彭格列先生似乎是上个世纪之前出生的人?比起民族主义和自由之风的认知,肯定比我有共感。”
“知道如何创建一个稳固的统治体系吗?”
哪怕说着记忆里某种领域的“屠龙之术”,黑发蓝眼的年轻人的神态与姿势依旧不紧不慢,语气似乎更加懒散。
“第一步,创建三个等级,固化阶级流通。”白川泉身子往后靠去,背后体感柔软,视线却没有落在任何事物上。
“第一阶级天生尊贵,第二阶级次之,第三阶级沦为奴仆工蚁。”
“这样一来,最高特权者心满意足,第二阶级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心满意足,唯有第三阶级最为悲惨?”
认真倾听的乔托彭格列面上不自觉显露出不同意的表情。
能出于为底层民众提供力量抗争的目的建立庞大黑手党家族的男人,的确拥有与能力相匹配的思维深度。
白川泉瞥向金发青年颔首。
“没错。并非如此。除了最高统治者,所有的冗余人口,第二阶级也好,第三阶级也好,都失去了自我。第二阶级最为悲惨。”
白川泉张开手。
“暴烈的烈日下,鱼儿会猛地动弹,企图落入水洼,温水煮青蛙就不同了。”
“第三阶级会反抗,会暴动,会认为不公,会寻求变化,哪怕渴求的只是制度下的阶级调转。”
“第二阶级却会去拥护制度,并认为一切出于自我意志,社会就该安宁……于是永无翻身之日。”
“甚至如此一来,此消彼长,第三阶级出于主动意识和客观因素消亡,第二阶级就会成为被压迫的主体。”
话语忽然停下片刻,轻笑声在两人独处的房间内响起。
“第三阶级的衰减,同样象征着第二阶级的末日。”
“除了第一阶级,所有人都受压迫的社会诞生了。”
“至于第一阶级,他们的特权性质注定了他们只会是少数人,利益从来是自私的,没有分享的道理。”
“这就是阶级的片面性、局限性和软弱性,也是阶级斗争之由。”
“无法察觉认知错误的潜移默化正是制度与文化的功能性所在!”
“当然,这个世界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糟糕。”随着白川泉话锋一转,话题在他的掌控之下从空中楼阁的理论性假设回到了现实。
“隐形的规则的确存在。”
“然而我不是会对无可避免的事儿纠缠不休的人。”
“我想要做的,一切都还没开始,因为前几年来我一直身处舒适的安全之地,观察着、思考着、注视着世界上的一切,你为什么要用已经看见终点的语气对我阐述期望?”
白川泉语气轻快,将询问的目光投以乔托彭格列。
只见金发青年认真听完他所有的话儿,迟疑神色很快消失,然后才用无奈而诚恳的语气平缓托出理由:“因为,你不是人。”
“所以你才会对这个世界倍感陌生,觉得无所适从。”
“如果从一开始就这样生活,泉先生,你同样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问题。”
“只有异乡人才会察觉荒谬。”
“哈?你不会想说”
白川泉似乎要通过笑出声的方式将轻蔑彻底表达!
“有问题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
第836章 要么成为伙伴,要么成为眷侣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太熟悉了。”面对贯彻了某种误解立场的交谈对象,金发金眸的青年声音语气依旧十足稳定,没有因此话语退缩、或是受到情绪感染不再理智。
白川泉的观察力足以让他发觉一个相当有趣的地方:乔托彭格列靠在沙发上,姿态看似风轻云淡,戴着繁复手套的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弯起。
在刑讯阶段,这是敲开心门的讯号。
不论是怒火还是悲痛,能把人生混到进入刑讯室的这些人真正在意的东西并不多,唯有真正值得他们在意的事儿,才会引起情不自禁的情绪波动。
彭格列黑手党的青年“教父”打一看就是从小到大都受过良好教养的男人,外在的面貌风度和礼仪无可置喙,唯独目光难以欺骗自我,此刻金眸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种缠绕在回忆上生长的荆棘特有的苦痛。
乔托彭格列说:“当你来到一个不属于你的世界,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位置,要么像个过客,随意玩弄它,要么付出真心实意,渴望在它身上看见熟悉的一面。我们都无从得知那一面究竟是好是坏。”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行为很危险。”
“哪一种?”
“两种都是。”
白川泉挑眉,蓝色的眼睛里面清晰映出乔托彭格列的面孔。
“你从谁的身上得到经验?”
敏锐的问题令乔托彭格列愣了一下,垂眼,追忆的温柔神情浮现在国际黑手党组织首领的脸上:“我最初的恋人。”
“是吗……”
白川泉语气变得柔和,恍像是方才那个做派锋利的人不过是与他有着同一面貌的另一人。
当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身上剥落自乔托彭格列见到他第一眼起便如影随形的戒心,丢弃下意识升起的隐隐恐惧引发的攻击性姿态,黑发下澄澈如宝石纯粹澄澈的蓝色眼眸便成为了入眼的第一印象,何况白川泉正常状态下总是维持着轻松的心理状态,弯起眼看起来无害又温柔,模样隽秀帅气。
“那么彭格列先生,你愿意为我分享你们的故事吗?”
白川泉放下“沙之书”,从沙发上站起身,笑意泛滥地开口。
“现在,我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
提起似是而非的过去经验,乔托彭格列足够聪明,就该知道,白川泉必定会对所谓的经验来源产生兴趣!
这也……恰好是乔托彭格列想达成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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