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的风情不够你品味吗?”
披着与Mimic首领同款灰色斗篷遮住面庞的男人踏着阶梯出现在谈话室的视线之中,略低着头,目光逡巡着,但身姿无一不体现着过去的残影。
腰板挺直,每一步的步调近乎一模一样。
经历鲜血的军人姿态。
肩部挂着的勋章似乎发出对过去的无声渴望与呼喊。
“指挥官让我看着人质。”
斗篷男人声音低哑,掀下盖在头上的灰色布片,兜帽取下后,历经风沙的衣料堆叠在领口,不同于斗篷之中下半张脸的胡渣与颓废,整张面容却是非常年轻,近乎琥珀的浅色眼睛色素积沉不多,几乎是观察年龄的最好例子。
所有先天的浅色瞳孔,随着时间增长,都会留下时光痕迹。
“人质……”白川泉眨眨眼,脸上浮现莫名的笑容,“我本人目前没有异议哦,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不过,好歹也让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吧?”
白川泉说。
“只有这样,我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是吗?……拉法尔可是这样认为的啊。”
斗篷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正当白川泉以为对方拒绝亦或是不愿意回答,不想开启谈话之时,黑发蓝眼的年轻人听到了不远处男人的声音。
“我们想要死亡。”
没等听到这话儿的白川泉心头浮现疑问,摘下灰色斗篷兜帽的Mimic雇佣兵又说:“……名正言顺地死在战场上。”
“军人,只能战死。”
“拿起枪之后,没有其他苟活的途径。”
第592章 绝不是我们的错误!
“拿起枪之后,只能战死。”
雇佣兵团体Mimic的成员,身披斗篷的男人说。
“你还很年轻。”
“我见过不少这个年纪的人死在战场上。”
低哑的声音如此说。
注视着白川泉年轻的面容,过往的记忆如相簿,猝不及防袭击了脑海。
身为Mimic一员的男人早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死去,如今看来,还是会因为一些外在的事物波动正如半年前他从沙漠里带走了不被需要的“瞎子”。
毕竟,死亡也无法掩盖的是人的愤慨。
是不甘被遗忘被污蔑的灵魂。
以此为始,Mimic的成员自二楼通道走进宽敞的谈话室,声音微哑,低笑了一下。
“你如果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
以此为始……
晨辉之中,斗篷男人低声述说起了早已不会有人感兴趣的那段经历。
“真相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何必再提过去,呵……”
一段并不复杂,但是足以感同身受的经历,发生在多年前的世界大战末期。
阿蒂尔兰波走在红毯铺就的过道里。
如此隆重的盛礼自然不是单单为他而准备。
英国的女皇被预见了终期,钟塔侍从开始放松了不少警惕很难说这件事儿是否可笑而荒谬。
英国皇室往后两代的顺位继承人都只是男性为长,以人类愈发漫长的寿命,留下的只有秩序的蠹虫,女性的君王少之又少。
总而言之,政令自唐宁街发出,钟塔下随行的秘密部门活动起来,向所有知晓这件事的人发布了邀请函阿蒂尔兰波也是其中一位。
深知与法国势均力敌的大不列颠作风的资深异能力者,知道如果拒绝了邀请函,下一封即将是通缉令。
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各种资源的底蕴并不单薄,对他们这些异能力者的封口方式也不是普通的方法。
放下签完假名的笔,盖上笔帽,阿蒂尔兰波眼看侍从将托盘上的文件交给了站在钟塔侍从女爵阿加莎克里斯蒂身旁的男人他的姓氏是叶芝,据之前的了解,是居住钟塔的占星士。
他们似乎在谈论……前不久被放出欧洲的一支雇佣兵团?
“事情似乎快结束了,叶芝先生。……您看见命运了吗?”
瘦高的女性金发披在肩头落下,语气散漫,唇边似有若无挂着笑。
“让他们解脱,也好……”叶芝呢喃,“成为牺牲品本来就不是他们的错误。”
“但绝不是我们的。”阿加莎克里斯蒂语气不高,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战争后。
遗忘成为常态。
没有人去深思、追究,过去、曾经发生了什么。
历史学家站在历史长河的沿岸审视这段时间,只记得告诫人们战争之怖、和平之难……
混乱支离年代里发生的一切、逝去的性命,都只是纸面上盖棺定论的数字和一封封密封上蜡的文档。
战争年代远去不久,刚刚加入军队之时,Mimic一员的斗篷男人也不过是白川泉差不多的年纪。
“我刚开始很自豪,现在也一样,毕竟有能力保护公民和国家,是那个时候自保都做不到的青少年一直的夙愿。”
“很快,我就发现战争和我们想象中的并不是一件事情。”
“它不是装饰着鲜花、泉水清澈、飞满和平鸽的广场,而是其他的东西。”
“如果你知道我们之前经历过什么,说出来可能不敢相信吧,直到现在,我也深爱着我的祖国。我爱她。”
斗篷男人轻轻嗤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我参加过战争,很幸运,我有了一些能力,后来遇见了指挥官,也没有在那些战役中丢了性命。”
“那些军事作战,深深地影响了我……战争,总归是某种给人以相当印象的东西,这你该知道。”
“而事实上,战争并不是个正大光明的物件。”回想着以前的时光,身披斗篷的男人低声说,“很多事,很多不好的事,我们并不是卓越的,我们的国家也不是。”
“在三天内,军队可以入侵某个地方,屠戮那里的十万土著居民……这是我的国家确切做过的事。”
“还有其他的……那些被隐瞒的,被修饰的……”
Mimic成员语气低缓,算不上成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说着。
“但是,我的国家我永远热爱,无论它有多么好,无论它有多么坏……”
“既然身为军人,便要守护祖国、为了生活在养育自己的土地上的人民而战、为之奉献生命。这是我成为军人后就明白的使命。”
“不过……”
“在当年,我们被判定战争罪,为活命向同为同胞的军人开枪时,我就已经明白我们失去了以后。”
斗篷男人、或者说Mimic成员,作为军人身份的最后一场战役指挥官安德烈纪德仅带了四十人去攻打驻守着六百敌人的要塞。
他们的部队战胜敌人、攻下了要塞。
然而,那却是来自己方总部的阴谋。
那时,他们还没想过和平会抵达得如此迅速,战争又结束得如此仓皇。
当时的国家本土已基本达成了和平协议,然而就在摧毁敌方要冲、取得和平后,他们的部队被毫无仁义的幕僚干部为夺取敌人的交通网而利用了。
指挥官安德烈纪德带领麾下部队在缔结和平协议后攻占要塞的行为成了战争罪,军队的同僚被派出讨伐成为叛徒的安德烈纪德及其部下同伙。
四十余人为了生存,被迫缴获了原本敌人的军备、从那时已然完全化身己方的敌人一侧突破了包围网。
第593章 “你们承认罪恶,但从不忏悔。”
面对无数为诛杀叛徒而来的同胞,他们拿起了本属于敌人的枪械被称作“灰色幽灵(Mimic)”的手枪、披上敌人的军装,开始同与自己生长在同一国家的人们展开厮杀。
作为假冒的敌人、作为已死去的敌人的幽灵。
“……”
谈话室陷入了沉默,只有斗篷男人随着诉说停下的压抑喘息。白川泉终于理解了“拉法尔”约翰济慈说出方才那番话的理由。
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白川泉喉头微动。
Mimic的这段故事,是谁的错?
怪战争结束得太早?
怪敌人太愚蠢,看不出是弃车保帅的计策?
还是政客与国家上层太恶毒?
又或者……如今只能够将悲剧的责任交给军人服从命令的天职?
明明这支部队超额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转眼就因为战果太出色遭受了严厉的报应,这样的世界,这样的道理……从来不该有。
“杀死同胞突出重围,我们存活了下来……让我们继续活下去的世界已不存在了。”
“战争的祸端,战犯,我们只剩下了这样的身份。”
战争的罪犯、不存在的身份死去的人们、以及无主的军队。
“有好多人在那之后自杀了,因为,再被国家、被守护的人民否认后,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还记得我们从一条公路撤退,我们在雨水淋漓的黑夜里前行,仿佛没完没了,有人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但没人不为此感到困惑”
“我们,为什么会死在这呢?为什么”
“一心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军人会成为现在的地步呢?”
摘下斗篷兜帽的男人胳膊支在脑袋边,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与麻木。
“这明明……不是你们的错啊。”
白川泉说。
“既然被污蔑了,隐姓埋名也要活下去,才有机会得到寻回清白的机会。愤恨的火焰应该焚烧向该报复的人,而不是现在……”
白川泉收敛了复杂的心情,语气不解,“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来到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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