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栾的问题,来古士陷入了沉默。
他的三只机械眼在面甲下方同时聚焦在白栾身上,数据流在瞳孔深处高速翻涌。
白栾看出了他的意图。
他在组织语言,在试图找出这个逻辑推论的漏洞,用更缜密的论证来反驳。
白栾没有给他这个时间,继续开口追问道:
“你是想否决这种可能,来否定自己提出的Ω无限可能?还是想说,到那时,自然还会再有一位来古士终结这一切呢?”
来古士依旧沉默着。
“承认吧,来古士。你只是在逃避而已。妄图像擦掉草稿纸上用铅笔写下的演算来纠错,哪怕一并擦去的还有整个宇宙的生命。
你以为那是终点,可你只不过是让一切回到了起点。
擦去问题存在过的证明,并不等于解决了问题。
千百年后,又或者亿万年后,还会有另一个来古士站在这里,面对着另一个博识尊。”
“你又为何笃定,会有另一个博识尊诞生呢?”
白栾看向来古士,语气平静:
“因为你就站在这,来古士。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这样逃避问题,是逃不掉的,你所做的一切,最终只是徒劳,无论你擦掉多少次错误的演算,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个难题。”
“那你又能给出什么答案?”
“来古士,你是天才俱乐部的首席,至少你曾经是。
我还没蠢到把‘我比你知道得更多’当着你的面说出口,但我确实比你多明白一个道理。”
白栾的声音平静又带着一丝真诚。
“再天才的人,也无法独自解答困扰宇宙的难题。能交出答卷的,唯有众生。”
“未来,终究不是你我能预料的,是非对错,也不是在结果出来前,就能评定的。
既然你我都拿不出证明未来是好是坏的证据,那就终止这无意义的论辩吧。”
来古士不再多言。
他沉默着,似乎是将白栾最后的这段质问完全消化完毕了。
然后他的身躯缓缓上浮,装甲表面的焰纹从暗红色骤然转变为刺目的亮橙,四只手臂在身侧缓缓展开。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一个学者在进行学术阐述,而是一个神礼观众在宣布最后一幕的开场:
“以神礼观众之名,我将亲自参演,世界的终幕。”
“以学徒之名,我必将扼杀你口中的未来!”
他扭头看向星:
“还记得大黑塔和你说过的计划吗?一会儿我缠住他,你就按计划来。”
星用担心的目光看向白栾。
“可是,叔,那样你也会陷入循环的!”
“叔……”
白栾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来古士。
“不怕。”
轰鸣声响起。
白栾已经迎着来古士冲了过去,纳米机甲的推进器在他身后拉出两道炽白的尾焰。
随后他便在空中与来古士缠斗了起来,金属与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散飞溅,整个空间都在两人的对撞中微微震颤。
“伙伴,现在可不是该犹豫的时候呀”
昔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将如我所书张开至星的面前,书页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空白的纸面安静地等待着某个人的落笔。
星自己的手中早已握紧了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待着和星一起落下。
“该做出我们的选择了。”
星看了眼手中的羽毛笔。
那支笔很轻,轻到几乎感受不到它的重量,却又重得像是一整个世界的命运都压在了笔尖上。
她眼中的迷茫在这一刻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炽热的坚定。
那坚定里有这些天以来她走过的每一条路、见过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个选择。
她不能辜负任何一个。
“这一路上有无数人为此付出无数代价。而这一切……绝不是为了毁灭的结局。”
星高举羽毛笔,那支笔在泰坦火种的光芒中反射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她的声音在整个创世涡心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而是为了”
星落笔。
笔尖触及纸面的瞬间,岁月的力量如同被唤醒的潮汐,从书页间奔涌而出。
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席卷了整个创世涡心。
来古士的身形在涟漪中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让一切,如我们所书!!!”
很快,书写完毕。
星奋力撕下那一页,纸张从如我所书上脱离的瞬间,岁月的力量彻底发动。
来古士陷入了一次循环。
一次。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是从头开始,每一次都完美复刻着上一个循环中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然后一切重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无数次。
直到这段循环的记忆占满了来古士的全部算力,直到这段循环被天才们利用,帮助天才们找到来古士的精准位置,并来到了神话之外的观众席。
“任何剧目都是如此,一旦登上台前,就难以退回观众。”
昔涟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把来古士的注意力从那段还在他处理器里反复播放的循环记忆中抽出。
他把目光移向昔涟,却看见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欢迎来到我们的故事。感觉如何?”
。。。。。。
第509章 波尔卡最有用的一集
“即便「岁月」的权能,也无法调动整台权杖,令翁法罗斯的演算陷入循环……”
来古士轻抚着自己的下巴,指尖敲在金属面甲上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轻响。
他并没有像大多数被困者那样表现出愤怒或慌乱,而是开始冷静地分析起现状,语气依旧是一个学者在面对实验异常时的从容。
“这并非系统紊乱,而是我被植入了「记忆」的模因么?”
“一下子就看穿了!不愧是大家口中的第一位天才呢。”
昔涟单手叉腰,语气轻快而俏皮,但她的下一句话便收起了所有玩笑的成分。
“如果你再肆意妄为,刚才那一幕还会不断上演。无论如何,我和星都不会让你离开这段记忆。”
她看向来古士的双眼。
“赞达尔阁下,你已经身陷囹圄了哦?”
“优雅的构思,精妙的执行。”
听到昔涟这么说,来古士却并未慌张。
他只是双手抱臂,先是称赞起了昔涟,随后他的话锋一转,从容的反驳道:
“可惜,被时间掣肘的并非我,而是你。你应当理解,耐心是鄙人最强有力的武器,于我而言,等待和胜利是相同的概念。
和卡厄斯兰那一样,在那近乎永恒的刹那中,最先溃散的是你。而我只需等待,等待另一只徒劳的若虫跌下悬崖,坠入深渊。”
“这次又是粉色小虫吗?人家的形象也太多变啦……”
昔涟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逗笑的好玩。
然后她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来古士的身影。
“但你说的没错。如果只是打造另一座牢笼,问题的本质并不会被解决。所以,我们原本也没打算这么做哦?”
伴随着昔涟的话音落下,大黑塔和螺丝咕姆的身影出现在神话之外。
螺丝咕姆看向来古士,微微欠身,然后开口解释道。
“仅作为对先行者的敬意,由我来解答您的困惑:阁下是否听说过阿斯德纳星系的联觉梦境?
很有趣,在久远的过去,那里也有一座监狱。在忆质充盈的环境下,生命体知觉有一定概率产生某种关联。
即便在空间上相隔极远,也能感知彼此的状态变化。我将这种现象称为忆域纠缠。在阿斯德纳,人们利用这种现象,加以「同谐」和「记忆」的触媒,建造了一片梦中的国度。”
来古士的目光转向螺丝咕姆。
“恰如此时此刻,你们运用相同的原理,步入了我所在的牢笼?”
“我更愿意将其称作谈判席,赞达尔阁下。但您的理解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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