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的脸色,陡然间,变得一片冰冷!
那是一种被揭开伤疤、被当众羞辱后,所升起的、混杂着愤怒与绝望的冰冷!
银子不再与铁头争辩,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用那早已冻得麻木的小手,捡起地上那个只装了十几粒玉米的、可怜的布口袋,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哎?银子?你怎么了?”
铁头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
当即连忙追了上去,急切地解释道:“银子!你.......你别生气啊!俺.......俺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银子猛地回头,那双本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充满了冰冷的、如同寒冬腊月般的霜雪!
“俺.......俺不是在嘲笑你爹!”
铁头被银子这副模样,吓得有些慌了,口不择言地说道:“俺.......俺是说.......这.......这不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嘛.......”
“砰!”
这最后一句,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银子心中,对眼前这个少年,最后的一丝情谊。
是啊。
全村人都知道。
全村人,都在背后,嘲笑着自己的爹。
而你,铁头,也和他们一样。
银子的脸色,变得愈发冷冽。
银子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般的、冰冷的眼神,深深地看了铁头一眼。
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跑开了。
“银子!银子!你听俺解释啊!”
铁头在后面焦急地呼喊着,可那道单薄而又倔强的身影,却越跑越远,再也没有回头。
“唉!”
铁头懊悔地,站在原地,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叫你不会说话,叫你不会说话。”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这片空旷而又萧瑟的田野上,显得是那么的孤独,和无助。
银子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跑去。
寒冷的风,夹杂着她自己的、滚烫的泪水,狠狠地刮在她的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刀割般的疼痛。
但这份皮肉之苦,却远不及她心中那份被背叛和羞辱的万分之一。
铁头....
那个曾几何时,在她心中,代表着阳光、力量与希望的少年。
那个曾对她许下无数个美好未来的、她一度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原来.......原来他也(bcci)和村里那些长舌妇一样,将自己家里的不幸,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拿来调侃的、无伤大雅的笑话。
原来,在他那看似憨厚的笑容背后,也藏着对好人的嫉妒。
一想到他刚刚,竟用那种轻佻而又充满了恶意的语气,去揣测林默哥的为人,银子的心中,便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林默哥和绣绣姐,是何等的好人!
在自己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他们,毫不犹豫地向自己伸出了援手。
他们不仅给了自己赖以活命的粮食,更给了自己.......那份比粮食还要珍贵百倍的,尊重。
可在铁头的嘴里,这份天大的恩情,却变成了一种不堪的、可以随意指摘的“关系”!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银子一边跑,一边哽咽着,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只觉得,自己心中,某个曾经无比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地,碎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银子才终于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愤怒与失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的孤独与茫然。
银子抬起头,下意识地,朝着村西头那个方向望去。
她想去那个地方。
她想念那个虽然破旧、却充满了温暖灯火的小院。
银子想念绣绣姐那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她想念苏苏那娇俏而又善良的脸庞。
她甚至.......有些想念那个话不多、却总能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林默哥。
可是.......自己还能去吗?
一想到父亲昨夜那番无耻而又充满了贪婪的话语,银子的心中,便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让她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自己.......怎么还有脸,再去面对他们?
难道,真的要像父亲说的那样,厚着脸皮,去借粮?
甚至.......甚至去给人家当小妾吗?
不!
银子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她宁愿饿死在这片田野上,也绝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去换取那份嗟来之食!
可是.......娘和弟弟妹妹们,又该怎么办呢?
一时间,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被这残酷的现实,和那无解的难题,彻底压垮了。
银子缓缓地蹲下身,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发出了压抑而又绝望的呜咽声。
.......
就在银子为了尊严与生存,进行着痛苦挣扎的时候。
村子的另一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却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苍蝇,正悄无声息地,朝着林默家的小院,慢慢地摸了过去。
是封四。
他那张本就猥琐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贪婪与算计。
他一早上就观察了。
他发现,林默家那两个、漂亮得如同天仙般的媳妇,前不久提着一个大大的木盆,结伴去村口的河边洗衣。
而那个林默则是一大早,便会独自一人,钻进后山。
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啊!
一想到前些天,自己从林家偷来的那些冬菇,那份至今仍让他回味无穷的、仿佛能把舌头都鲜掉的绝顶美味,封四的喉咙里,便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了大量的口水。
他知道,那个该死的林默,肯定还在山里,藏了更多的宝贝!
今天,他一定要趁这个机会,再进去,好好地搜刮一番!
至于院子里那些会蜇人的毒蜂.......
封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还有些红肿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但很快便安慰自己,那些毒蜂,应该是养在后院的。
自己今天,只进前院,绝不靠近那个鬼地方,肯定.......肯定就没事了!
巨大的贪欲,很快便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恐惧。
封四如同壁虎般,贴着土墙,悄悄地溜到了林默家的院门口。
侧耳倾听了半晌,确认里面没有任何人声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一个闪身,便溜了进去。
然而,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院子中间,摆着一个破旧的、甚至还带着几个豁口的粗瓷大碗。
而一只通体金黄、布满了黑色铜钱般斑点、看起来像是一只名贵大花狗的“畜生”,正将脑袋,埋在那只破碗里,吃得正香!
封四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不是因为看到了这只“狗”。
而是因为,他清晰地闻到,从那只破碗里,散发出的,是一股浓郁得、让他口水瞬间泛滥的.......混合着肉香、米香和红豆香气的味道!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破碗,只见里面,除了有寻常人家连过年都未必舍得吃的白米粥之外,竟然.......竟然还掺杂着饱满的红豆,和好几片切得厚薄均匀的.......野猪肉!
“轰!”
一股难以抑制的、充满了嫉妒与不公的怒火,瞬间便冲上了封四的天灵盖!
他的眼睛,都红了!
这是什么世道?!
他封四,堂堂一个大男人,每日里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去偷鸡摸狗,吃糠咽菜!
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默,竟然.......竟然奢侈到了,用白米粥、红豆、甚至还有金贵无比的野猪肉,来喂一只狗?!
这.......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比用金碗装饭,还要让他感到愤怒和不公!
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瞬间便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偷!
不!
这不是偷!
这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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