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再也不敢停留,对着宁可金又是点头哈腰了一番,便转过身,快步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
然而,当费大肚子怀着一颗无比激动和火热的心,一脚踹开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时,迎接他的,却是一室的清冷。
炕上,只有他那病恹恹的婆娘,和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
“银子呢?!那死丫头,又跑哪里去了?!”
费大肚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一股无名之火,瞬间便涌上了心头,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他现在,可是分秒必争地,要为全家的“美好未来”,而奋斗啊!
“银子大早上说出去拾柴火了。”
躺在坑上的银子娘有气无力道:“说会去林小哥一趟,看看能不能借点粮。”
“什么借粮?我回来的路上怎么没看到她?”
费大肚子很是不满:“拾柴火有什么用?家里没有粮,拾再多的柴火也没用啊,这丫头。”
在费大肚子很不满的时候。
另外一边。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带着砂砾的刀子,刮过天牛庙村村外那片早已收割完毕、光秃秃的田地。
冬日的萧瑟,抽干了土地最后的一丝生机。
只剩下干裂的泥块,和被牲口踩得粉碎的、枯黄的玉米杆残渣。
银子正跪在这片了无生机的土地上(吗王好)。
她那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地颤抖着,那张本就因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小脸,被冻得有些发青,嘴唇也干裂起皮。
但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银子就像一只最耐心的、在沙砾中寻找金子的小鸟,用那双早已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开裂的小手,专注地、一寸一寸地,在那冰冷的、坚硬的泥土和碎屑中,仔细地翻找着。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又圆润的颗粒。
银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一件绝世珍宝般,将那粒深藏在尘土之下的东西,捏了出来。
那是一粒饱满的、金黄色的玉米粒。
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它仿佛散发着比黄金还要璀璨的光芒。
“找到.......找到一粒了!”
银子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
连忙将这粒来之不易的“珍宝”,放进自己那早已磨得破了边的、小小的布口袋里,又立刻低下头,更加卖力地,开始了她的寻觅。
她知道,这份收获,微不足道。
或许,她辛苦一整天,也未必能凑够一家人一顿稀粥的口粮衣。
但是,她必须这么做。
她不想,也不愿,再去面对那个给予了她无上温暖与善意的小院。
她更不想,去执行父亲那个让她感到无尽羞耻与绝望的计划。
她要靠自己的双手,靠这片养育了她的大地,为这个家,寻找到最后的一丝生机,也为自己,保留下最后的一点尊严。
就在她再次找到两粒玉米,心中充满了小小的、卑微的幸福感时。
一个熟悉而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田埂上传了过来。
“银子,银子。”.
第78章:铁头的嫉妒,银子的愤怒和犹豫;封四再行动,眼红的发狂(五更)
“银子!银子!”
听到这声音,银子翻找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是铁头。
不过银子没有理会,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假装没有听见,手中的动作,却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
铁头见她不理自己,有些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从田埂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她的身边.
“银子,你.......你别找了。”
铁头看着银子那副模样,连忙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地.......这地早就被人溜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秋收的时候人捡一遍,入冬了牲口又来啃一遍,就算有几粒埋在地里的,也肯定早被那些大田鼠和野兔子给刨干净了!”
“你.......你找不到什么的!”
他的话,是实话,却也是最伤人的实话。
银子充耳不闻,依旧固执地,在泥土里翻找着,仿佛想从这片贫瘠的土地里,找出自己那卑微的、不容被践踏的尊严。
铁头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气。
随即连忙从自己那破旧的棉袄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一丝体温的、硬邦邦的白面馍馍。
“你.......你别找了,快.......快吃点东西吧。”
铁头将馍馍递到银子的面前,趁机,便想去拉银子那只满是泥污的小手。
“啪!”
银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冷冷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铁头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与不满。
“俺不饿。”
银子没有看他,声音冰冷地说道:“俺只是.......在找些种子,准备开春种的。”
“找种子?!”铁头一愣,随即更是又气又心疼,“你骗谁呢?不饿?怎么可能不饿?!你家.......”
“俺说了,俺不饿!”
银子猛地抬起头,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昨天晚上,俺在林默哥家,吃得很饱!是林默哥和绣绣姐招待了俺!”
她特意将“林默哥”和“绣绣姐”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听到这话,铁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份心疼与关切,瞬间被一种充满了酸涩与嫉妒的、属于少年人的占有欲所取代!
“什么?!”
铁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银子:“你怎么能463.......怎么能随随便便去一个野男人的家里吃饭?!”
“什么叫野男人?!”
听到这话,银子顿时来了火气,猛地站起身,直视着铁头,大声地反驳道:“是绣绣姐见俺可怜,才好心邀请俺的!”
“吃的是肉,肉能顶好几天饿。”
“再说了,俺也不是白吃!”
“俺帮着林哥家,把院子都打扫干净了,还洗了碗!”
“俺是凭力气换的饭!”
“那.......那也不行!”
铁头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慌了,连忙又放软了语气,开始许诺他那些早已说过无数遍的空头支票。
“银子,你.......你再等等俺!”
“等俺开了春,就去城里找活干,等俺挣了钱,就.......就回来娶你!”
“到时候,别说白面馍馍,就是.......就是肉,俺也天天让你吃上!”
见银子不为所动,又忍不住,贬低起了那个让他充满了嫉妒的“人”。
“那个林默,不就是个来路不明的外来户嘛!”
“谁知道他那些山货,是怎么来的?指不定.......指不定就是偷的抢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天天带火那么货回来。”
“你住口!”
银子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了他!
看着铁头,银子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失望。
“人家林默哥和绣绣姐,是看俺可怜,才好心帮俺!”
“给了俺一口肉吃。”
“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
“我.......我不是.......”
铁头见银子真的动了怒,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讪笑起来:“那.......那不说他,不说了.......”
“既然你不吃,那我吃。”
铁头尴尬地将手中的馍馍收了回来,自己狠狠地啃了一大口,一边费力地咀嚼着,一边没话找话地问道:“那.......那你爹.......费大肚子叔,最近.......找到活儿没有?”
提到自己的父亲,银子眼中那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苦涩。
“没有。”
“昨天.......昨天中午俺带回去的那点粮食,都.......都进了爹的肚子了。”
“哈哈!”
听到这话,铁头顿时调侃道:“你爹那‘大肚子’,一个人就要吃三个人的份量!就你这么一粒一粒地找,找到天黑,也不够他塞牙缝的啊!”
铁头本是无心之言,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然而,这番话,听在早已是身心俱疲、敏感脆弱的银子耳中,却不亚于最恶毒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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