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学祥!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她们两个,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你的良心,是不是早就被狗给吃了?!”
可金娘悲愤地控诉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呕出来的血。
而就在这时,里屋的床上,本该是昏迷不醒的宁绣绣,眼角,却缓缓地滑下了一行清泪。
她醒了,她把母亲的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全都听了进去。
宁学祥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猛地将烟杆在桌上磕了磕,没好气地吼道:“你在这儿号什么丧?!你闺女不是好好地搁炕上躺着呢吗?又没缺胳膊少腿!”
“没缺胳膊少腿?”
可金娘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那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让她出了这个门,还怎么抬头见人?!让她以后还怎么嫁人?!你说啊!你给我说啊!”
“你这话说一千遍一万遍,有意思吗?!”
宁学祥一脸烦躁地站起身,不想再跟她纠缠:“行了行了!记得,等她醒了,赶紧给我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从马子窝里回来的?是不是.......让那些马子给.......”
他话还没说完,里屋的床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只见宁绣绣,竟是浑身颤抖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绝望!
“绣绣!你醒了!”
可金娘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屋里。
宁学祥也跟了进来。
宁绣绣没有理会母亲的关心,她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在了宁学祥的脸上。
“你.......还是俺爹吗?”
宁绣绣的声音,沙哑而又空洞,像是从九幽地府里传来的一般。
“俺的清白,俺的命.......在你看来,到底算个啥?”
宁学祥被她这副模样看得心中一虚,但嘴上却依旧强撑着:“胡.......胡说八道什么!俺当然要救你!地契盒子俺都搬出来了,准备卖地赎你!啥条件都行!”
“可.......可不是天黑了,来不及了吗!”
说着,宁学祥往前凑了两步,又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问道:“绣绣啊,你.......你跟爹说句实话,那些马子.......他们没把你.......怎么着吧?”
听到这句充满了怀疑和试探的问话,宁绣绣笑了,无声地笑了,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了出来。
“你们.......把我一个人扔在马子窝里,不管不问.......”
“我亲爹亲娘,都不要我了,不管我了.......”
“你说.......我是怎么出来的?”
这句反问,让宁学祥哑口无言,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金娘更是捂着脸,泣不成声。
宁学祥自觉没趣,转身走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宁可金,正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偷听。
“你都听到了?”
宁学祥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愧疚。
宁可金绝望地点了点头。
“既然听到了,就进去,好好劝劝你妹妹。”宁学祥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准备回自己屋。
“我一定要杀了那群马子!给妹妹报仇!”
宁可金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杀意!
宁学祥听了,却只是冷笑一声,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去吧,去吧,你有本事就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
宁可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和屈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看到不远处一个下人正抱着一筐柴火路过,更是怒不可遏!
“你他娘的在那儿干啥呢?!滚!”
那下人被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柴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啊!”
看到筐子离开,宁可金气的一肚子火没处发。
而此时此刻。
宁家大院外。
天牛庙村的清晨,本该是宁静的。
可今天,宁家大院外,却比村里最热闹的集市还要喧嚣。
原本就有很多一夜未眠,或者睡觉了很少时间就起来的村民们,在看到宁绣绣回来后大吃一惊。
结果又在得知宁绣绣回来后,又跑去了费家,结果刚刚被费家的马车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之后,震惊议论着。
无数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大槐树下,田埂边,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宁家这场百年难遇的“大热闹”。
“你们知道吗?绣绣丫头,在回来家后,就又跑出去了,直奔费家去的!”
“我也瞧见了!可没过一会儿,又被费家的大马车,给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还昏迷了呢,听说连费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不是明摆着吗?费家.......这是铁了心,不要绣绣了啊!”
....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唏嘘和感慨。
“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叹了口气说道:“绣绣那丫头,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是客客气气的,多好的一个闺女啊,怎么就.......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呢?”
“可不是嘛!要我说,都怪她那个爹!宁老财的心,真是比山里的石头还硬!”
“哼!你们懂个屁!”
......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正是封四。
他脸上被毒蜂蛰出的大包还没完全消退,看上去既滑稽又狰狞。
封四冷笑着,用一种充满了恶意的语气说道:“你们还真当她是黄花大闺女呢?俺活了这把年纪,就没听说过,有哪个女人进了马子窝,还能清清白白地被放出来的!”
这话,虽然恶毒,却也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
众人虽然鄙夷封四的为人,但对他的这番话,却是深以为然。
“那.......那她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我猜啊.......”
一个消息灵通的村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忘了?苏苏那丫头,昨天傍晚,不是也跑上山去了吗?我猜,她肯定是去找那个林小哥了!”
“对对对!林小哥可收服了一只豹子呢!肯定是林小哥,带着豹子去救的人!”
这个猜测,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但很快,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拉倒吧你!那可是鸡公岭的马447子窝!几十号人,手里都有真家伙!”
“别说一只豹子,就是十只豹子冲进去,也得被打成筛子!”
那人顿了顿,用一种更猥琐的语气,分析道:“依我看啊.......林先生肯定是想救人,但他一个人,也没那个本事硬闯。只能是等到半夜,那些马子.......都睡了,他才偷偷摸进去,把人给救了出来。”
“至于那些马子.......为什么会睡得那么死.......”
“那肯定是.......累坏了呗!”
“唉.......”
人群中,再次响起了一片充满了同情、怜悯、以及一丝丝不可告人兴奋的叹息声。
他们宁愿相信这个最肮脏、也最符合他们想象的剧本。
不断重复的话语,响彻在天牛庙村的各处。
.......
而此刻,在人群的外围。
封二听着这些污言秽语,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贪婪的精光!
他没有参与议论,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狼,急急忙忙地就往自家跑去!
“当家的,你这是又怎么了?”
大脚娘看着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十分困惑。
“别问了!快!给大脚娶亲!”
封二关上院门,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无比兴奋的语气说道!
“娶亲?!”
大脚娘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没好气地骂道,“你是不是穷疯了?咱们家现在连锅都快揭不开了,拿什么给大脚娶亲?!”
“你懂个屁!”
封二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精明无比的笑容,凑到老婆子耳边,飞快地分析道:“你听我说!现在,绣绣那丫头,名节毁了,亲事也黄了,宁老财又是个要面子的,肯定急着想把她给嫁出去,堵住村里人的嘴!”
“这个时候,谁家敢娶她?谁家愿意娶她?只有咱们家!”
“你想想,她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烫手山芋’!”
“咱们这个时候上门去提亲,那叫什么?那叫雪中送炭!”
“宁老财为了脸面,不仅不敢要咱们一分钱的彩礼,还得倒贴!”
“他那村西头最好的十五亩地,不就名正言顺地,成咱们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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