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窝。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二当家胡三,正满脸狂喜地,将几支刚刚从杜春林一行人尸体上缴获来的长枪,“哐当”一声,豪12气干云地拍在了桌子上!
“大哥!你快看!这几个大铁家伙,可是真正的大宝贝啊!”
他拿起其中一支最长的三八大盖,粗糙的大手在冰冷而光滑的枪身上来回摩挲着,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病态的迷恋。
那枪身经过良好的保养,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乌光,修长的枪管和一体化的铁制枪托,充满了致命的暴力美学。
“大哥,你瞅瞅这玩意儿!”
胡三激动地唾沫横飞:“这火力,老猛了!我刚才试了试,甭管多远,只要让你瞄准了,就是枪响人倒,枪枪毙命!”
“比咱们手里那些破左轮强了一万倍!”
然而,面对他的兴奋,首座上的大当家杜大鼻子,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如同冬日的寒潭。
“三儿。”
杜大鼻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啥时候,才能学会了办事之前,先跟俺商量一下啊?”
话音刚落,突然猛地起身,一脚就踹在了胡三的胸口上!
“砰!”
胡三那壮硕的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被狠狠地踹翻在地,撞翻了一旁的桌椅!
“你他妈的疯了吗?!”
杜大鼻子那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指着还在地上发愣的胡三,如同暴怒的雄狮般咆哮道,“杜春林!那是杜家的老疙瘩!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都是在省城里穿官衣、吃皇粮的大人物!”
“那是人家老东家的眼珠子、心头肉!”
“你就这么.......把他给办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三八大盖,几步冲上前,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抵在了胡三的脑门上!
“你知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明天,就会有几十把、上百把这玩意儿,对准你我的脑门!”
“整个鸡公岭,都得被人家给围剿踏平了!”
“你知不知道?!”
“那是我从小光着屁股,在一个被窝里长大的兄弟!”
“你他娘的.......给老子闯下了天大的祸!”
杜大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我他娘的现在就一枪崩了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冰冷的枪口,和大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终于让胡三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原本的嚣张和狂喜,瞬间被死亡的恐惧所取代!
“大哥!别.......别啊大哥!”
胡三眼泪鼻涕一把,抱着杜大鼻子的大腿,疯狂地磕头求饶,“大哥!俺错了!俺真的错了!大哥.......俺.......俺也是怕啊!”
“俺是怕你真的信了他们的鬼话,到时候带着兄弟们去送死啊!”
胡三哭喊着,将自己的“苦衷”说了出来:“俺是怕他们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当年咱们是怎么被官府逼上山的,你忘了吗?他们那些穿官衣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俺.......俺这才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大哥!”
“俺都是为了兄弟们好啊!”
听着他的哭诉,杜大鼻子胸中的杀意,终究还是被那份兄弟之情给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猛地一脚将胡三再次踹开。
“滚!”
声音沙哑地呵斥道:“从今天起,一个月之内,不许你再下山!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待在山上思过!”
“另外,全部戒严、。”
“是.......是大哥!”
胡三如蒙大赦,急忙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等跑出了聚义厅,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但紧接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活下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聚义厅,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狡黠。
“哼,谁知道是我干的?我打的是黑枪,神不知鬼不觉!”
“杜春林,是你自己倒霉,死在了乱枪之下,与我何干?”
....
与此同时,费家大院里。
晚饭早已备好,菜肴丰盛,但费文典却坐在桌前,味同嚼蜡,一口也吃不下。
“文典,好歹吃一点吧,你这样,身子会熬不住的。”费左氏坐在他对面,轻声劝慰道。
“嫂子.......”
费文典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助:“我.......我吃不下。绣绣她.......她还在那马子窝里受苦.......”
费左氏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又气又失望,但脸上却未表露分毫。
当即放下筷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吃!把饭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
说着,费家嫂子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吃完了饭,嫂子陪你,亲自再去一趟宁家!”
“我就不信了,他宁学祥的女儿,就能比他那几亩地还金贵!”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让他给咱们一个说法!”
听到这话,费文典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好!嫂子,我都听你的!”
仿佛这句话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费文典那原本因为焦虑和恐惧而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涌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
他再也不顾什么体面和风度,抓起桌上的饭碗,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刨饭。
那副模样,仿佛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又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在吃着自己的断头饭。
费左氏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那双精明的眼中有种一种深深的、无力的疲惫和叹息。
这就是她费家的男人,这就是她那死去的丈夫唯一的弟弟。
软弱、无能,遇事只知道逃避和慌乱。
若不是有她这个寡嫂撑着,这偌大的家业,怕是早就败光了。
.......
而在远离村庄喧嚣的鸡公岭,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林默已经用那跨时代的【新手急救包】,为昏迷过去的杜春林处理好了伤口。
先是小心翼翼地割开了伤口周围的衣物,用消毒水清洗了血污。
又涂抹上那效果逆天的再生药膏。
最后用干净的弹性绷带,仔细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林默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另一边,宁绣绣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林默之前给她的蜂蜜。
那股甘甜的暖流滑入腹中,让她那因为一天未进米水而虚弱不堪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
她抬起头,看着身旁同样满脸担忧的妹妹,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凄凉,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低声问道:
“苏苏.......你跟我说实话.......爹他.......他真的.......真的不愿意拿地来赎我?”
苏苏看着姐姐那苍白如纸的脸,心中一痛,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流了下来。
苏苏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充满了对父亲的愤恨:“是!我亲耳听到的!不止是我,娘、二叔、还有费家嫂子,我们所有人都求他了!可他.......他就是不肯!”
“他抱着那个地契盒子,就像抱着他的命根子!”
“姐姐.......在他眼里,我们.......我们还不如他那几亩地金贵啊!”
她将宁学祥如何呵斥众人,如何将前来买地的封二和“土蝼蛄”轰出门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现在.......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爹他.......他为了地,不要自己的亲闺女了.......”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将宁绣绣心中最后那一丝对父亲的幻想,彻底刺得粉碎。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没有一丝血色。
在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飘忽的声音,再次问道:“那.......那文典呢?费文典.......他.......他也没来吗?”
提到这个名字,苏苏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难看的神色。
苏苏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和鄙夷:“他?他从头到尾,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过!只有费家嫂子一个人,来了宁家一趟。”
“可她.......她来也不是为了救你,而是来逼爹做决定的!”
“呵呵.......呵呵呵.......”
宁绣绣听了,突然笑了。
那笑声,空洞而凄厉,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自嘲。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那美丽的眼眸中,疯狂地涌出。
她以为的青梅竹马,她以为的山盟海誓,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姐.......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苏苏抱着她,哭着问道,“现在.......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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