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的心中是一片死寂的、再也看不到半分光亮的，荒芜。
铁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也不知道这条平日里，早已是走了千百遍的村道，为何会变得，如此的漫长。
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自己那早已是变得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任由那刺骨的寒风，将他那颗早已是千疮百孔的心，给吹得，一片冰凉。
就在铁头，即将要走到自家那破败的院门口时。
一道瘦弱而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熟悉的身影，却突然从前面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是银子。
银子早已是换上了一身，虽然半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棉衣。
那张本是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小脸，也因为这两日在林默家，吃上了热乎饭，而多了几分的血色。
手中更是挎着一只小小的竹篮，脚步轻快。
显然是准备去林默家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银子，就像是一株，在严冬之中，顽强地，绽放出了一丝绿意的迎春花，充满了希望。
而这丝希望，在与铁头那充满了绝望与死寂的目光，相遇的瞬间。
便显得，格外的刺眼农。
“银.......银子.......”
当铁头看清迎面走来的是银子的瞬间，那双本是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猛地便爆发出了一道，充满了最后一丝期盼的、脆弱的光芒.
第123章：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封大脚上门恳求（二更）
此时的铁头就像是一个即将要溺死的人，终于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铁头再也按捺不住，那早已是在心中彻底决堤的、充满了委屈与绝望的洪水！
踉踉跄跄地，朝着银子的方向，冲了两步，似乎是想抓住什么。
可那早已是被现实给彻底压垮了的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
“扑通”一声，竟是隔着数步之遥，直直地跪倒在了银子面前那冰冷的、坚硬的雪地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本还步履轻快的银子，猛地停下了脚步。
银子看着那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的铁头。
那双本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清澈眸子里，瞬间便被巨大的震惊与困惑，所彻底填满！
“银子.......”
铁头抬起头，那张本是充满了少年意气的脸上，此刻已是涕泗横流！
铁头没有再上前，也没有伸出手，只是就那么绝望地跪在那里，放声，嚎啕大哭！
“银子.......”
“俺.......俺娶不了你了.......银子.......”
铁头的哭声，是如此的凄厉，如此的绝望！
“费家那老寡妇.......她.......她把俺家的地，给抽了.......”
“俺们家.......什么都没了.......”
“俺.......俺以后，再也，娶不了你了.......”
“啊？”
听到这话，银子一呆。
随即迟疑道：“铁头哥，你先起来。”
“娶不娶俺，不重要。”
银子看着铁头那张，充满了泪水与绝望的脸，认真道：“你现在最该想的，是你该怎么把你娘背着你，欠下费家的那些印子钱，给还上。”
听到这话，铁头那充满了绝望的哭声瞬间为之一滞。
而银子则是思索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地，本就不是咱们这些佃户的。”
“东家，想什么时候收回去，便什么时候收回去。”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村里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来的。”
说到这，银子思索了一下，继续道：“俺爹他前些年也想过去租费家的地。可后来，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一直，没去。”
这番话，如同一盆最冰冷的雪水，从头到脚将铁头那颗，本还残493存着最后一丝幻想的心，给彻底地，浇了个透心凉！
铁头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连银子，连他心中，那最后的一道光，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为什么银子也要跟那些在费家门口，对自己指指点点的长舌妇一样，说着这些充满了冷漠与“道理”的风凉话？！
“你怎么.......你怎么也这么说？！”
铁头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不为俺说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巨大痛苦，瞬间便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铁头指着自己的胸膛，用一种充满了怨毒与讥讽的语气，嘶吼道：“难道.......难道俺之前，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给你的那些粮食.......”
“都让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话一出，银子的脸色，“唰”的一下，便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本是充满了平静的清澈眸子里，瞬间便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屈辱，所彻底填满！
“你.......”
银子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铁头，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给狠狠地捅穿了！
是啊....
粮食.......
铁头不说，她都快要忘了。
忘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地，像个乞丐般接受着他那充满了“施舍”意味的接济。
也忘了自己在那背后，又曾遭受过多少来自铁头他娘那充满了鄙夷与刻薄的，白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愤怒瞬间便涌上了银子的心头！
“你.......你什么意思？”
银子的声音，都在颤抖，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绝！
“咱们，是要讲道理的！”
“既然，你今天提到了粮食.......”
“那行！”
银子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那双本是充满了震惊的眸子里瞬间便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的光芒所彻底取代！
“那些粮食，俺，会一粒不少地，还给你！”
银子心中清楚，以自己如今在林默哥家做工的境遇。
(bcci)想要攒下些余粮，还清这份，早已是变成了“羞辱”的“恩情”，并非难事！
这番，充满了决绝与骨气的话语，却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铁头的脸上！
铁头那颗本是被愤怒，给彻底冲昏了的头脑，瞬间便清醒了！
“银子.......俺.......俺不是那个意思.......”
铁头看着银子那张，充满了屈辱与冰冷的、惨白的小脸，心中瞬间便被无尽的悔恨与惊慌，所彻底占据！
顿时就后悔了！
铁头后悔，自己怎么就把那些本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最伤人的话，给说了出来！
然而.......
一切，都晚了。
银子，甚至没有再给他半分解释的机会。
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般的、冰冷的眼神，最后深深地看了铁头一眼。
随即，便转过身挺直了那本是瘦弱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倔强的脊梁。
头也不回地，朝着林默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只留下铁头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跪在那冰冷的、坚硬的雪地之上。
任由那刺骨的寒风，将他那颗早已是空无一物的心，给彻底地吹透。
而此时此刻。
另外一边。
从林默家离开的封大脚，并没有回家，而是第一时间便朝着村里四处寻摸了起来。
他要去找他爹！
他要把那个，还在做着“大地主”美梦的老人，给找回来！
然而，他找遍了整个村子，问遍了所有相熟的乡亲，却依旧是没有找到封二的半点踪影。
最终，还是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半大孩子，告诉他他曾看见封二爷一个人，背着手，哼着小曲，朝着芝麻沟那最好的水浇地，去了。
封大脚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家老爹，怕是又去“巡视”那片，早已是被他视为了自家囊中之物的“领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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