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铁头冲费家骂费左氏：俺种的地就是俺的；封大脚上门找林默（六更）
屋外，铁头娘那凄厉的、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哭嚎声，依旧是如同魔音灌耳般，一阵一阵地，清晰地传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儿啊.......这.......这可咋办啊？”
封大脚的娘，六神无主地，抓住了儿子的胳膊。
那张本是充满了喜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仓皇与愁苦。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阵仗。
封大脚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走到那张冰冷的炕沿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双本是憨厚耿直的眸子里，此刻，竟是充满了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深沉的凝重。
封大脚皱着眉，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又沉重.
“娘，您应该也知道.......”
“铁头他们家，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咱们天牛庙村，有名的‘绝户’。”
“家里，连一分一厘的地，都没有。”
“世世代代，全都是靠着，租别人家的地过活。”
“如今这十三亩地，还是铁头他爹在世的时候，专门找人托人情，好不容易才从费家手里揽到手的宝贝疙瘩。”
“他爹走后，铁头和婶子，就守着这点地过活。”
“那地，在他们娘俩眼里，比自家的性命，都还要来得重要。”
封大脚顿了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婶子一个妇道人家，铁头又是个半大的孩子，这十几亩地，他们娘俩，寻常的时候，哪里能照应得过来？”
“更别说之前俺们家还帮他家种地，也没有分给俺家粮食，也没有请人合种。”
“有时候俺们家在种地的时候，铁头跑去找银子，耽误了种地的时间。”
“这租子，自然是年年都欠，年年都还不清.......”
“现在，费家把地，就这么给收了回去.......”
“不是不可以理解。”
“但。”
封大脚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了。
可那12未尽之语中的绝望与残酷，却让封大脚的娘，听得心中一颤。
她知道，没了这地，铁头他们娘俩，就等于是，被彻底地断了活路。
封大脚抬起头，沉声道：“娘，您放心。”
“我一会儿，就去找费家！跟他们说清楚！这地，咱们家，说啥也不能要！”
“那地契.......”
封大脚看了一眼自家老爹，那早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背影，咬着牙说道：“等俺爹回来，俺就是抢，也得从他手上，给抢回来！”
“反正，这地，咱们，不能种！”
“邻里邻居的，我们不能做这种事。”
封大脚的听到这话，看着封大脚那张，充满了决绝与道义的脸，那颗本是充满了慌乱与不舍的心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听你的，这地，咱不种，其他人种就让其他人种。”
“不过你说铁头家也是的，我家的五亩薄地，都能这么过年过下来，让你爹有钱匣子。”
“铁头家足足十三亩的好地，按理说，应该比我们生活要好上不少啊。”
..........
而此时此刻。
另一边，早已是被无尽的愤怒与绝望，给彻底冲昏了头脑的铁头，如同疯了一般，朝着那座，决定了他全家命运的、威严的费家大宅，冲了过去！
“让开！都给俺让开！”
铁头像一头被逼入了绝境的蛮牛，撞开费家那几个试图阻拦他的下人，竟是硬生生地闯进了那座平日里他连接近都不敢接近的、气派的院子！
“怎么回事？！”
一声充满了威严的、清冷的呵斥，从堂屋之内，传了出来。
察觉到冻结，费家嫂子当即从屋内走了出来。
不过在看着院中这个，浑身沾满了泥土与血污、正被两个下人死死架住、却依旧是在疯狂挣扎的少年，本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微微皱起。
“铁头？”
当即，示意下人，松开手，看着铁头那张，充满了血痕的、狰狞的面孔，脸上闪过惊愕。
“你这头.......是怎么了？”
“是被你逼的！”
铁头再也按捺不住，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声音，嘶吼道！
“你凭啥？！凭啥抽走俺家的地？！”
“俺们家，种了那么多年！你凭啥，说抽走，就抽走？！”
“你还俺的地！你把地，还给俺！”
铁头那充满了悲愤与绝望的嘶吼，在寂静的、充满了威严的院子里，久久地，回荡着。
费家嫂子听着他这番，充满了“无理取闹”意味的质问，那双本还带着几分惊愕的眸子里，缓缓地，冷了下来。
“俺凭啥，抽走你家的地？”
费家嫂子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汪不起半点波澜的寒潭。
“你，和你娘，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俺做错啥了？！”
铁头的情绪，愈发的激动！
指着自己的胸膛，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在他看来充满了虚伪的老寡妇！
“这地！俺爹在的时候，就种了十多年！俺爹没了，俺又接着种了三年！”
“俺是怎么伺候那地的，你看不见，村里的乡亲们，可都看着呢！俺就没让那地，荒过一天！”
“俺年年深耕，年年轮种！俺对得起这地！也对得起你这个东家！”
听到这话，费家嫂子看着他那副激动咆哮的模样，只是淡淡地说道：“俺，也没有对不起你。”
“这块地，在你爹走的时候，俺，就该收回来。但是，俺没有。”
“那，是给你和你娘，留一条后路。”
“可你们，又是怎么干的？”
费家嫂子的声音，陡然一寒！
“年年的租子，交不上来，也就算了。”
“家里缺油短醋的，就上俺这儿来拆借！”
“三天两头，从没断过！”
“刘胡子！”
说着，费家嫂子对着一旁的管事，冷冷地吩咐道，“拿账本，给他看看！”
“是！”
刘胡子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早已是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俺不看那破本子！”
铁头一巴掌打开呵斥：“俺知道！俺娘，是背着俺，跟你借了印子钱！可那是她！不是俺！”
“和俺没关系。”
“铁头。”
听到这话，费家嫂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这日子，不是靠借，就能过下去的。”
“你娘，天天地，见着俺，就空口白牙地，说着好话。”
“可那好话，能填饱肚子啊？”
“俺，也是要吃饭的。”
“俺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张嘴，那么多佃户，都看着呢！”
“再给俺一年！”
铁头急忙道：“就一年！俺保证！一年之内，俺就把欠你们家的钱，和租子，都给你，还上！”
听到这话，费家嫂子看着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铁头，说话前，得先在心里，有个数。”
“俺劝你，还是看看这账本子。”
“你和你娘，欠下的那些东西，若是一两年，就能还得上，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
“说实话，我也想不明白，十三亩上好的地，你家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
在费家嫂子说话间，刘胡子早已是将那账本摊了开来。
“铁头，你自己看看吧。”
刘胡子指着上面那一行行，早已是算不清的账目，公事公办地说道：“旁的大户人家让佃户交租子，都是抽七成，甚至八成。”
“我家大奶奶，心善，念着你们家不易，一直，就只抽你们四成！”
“对待旁人家抽的也是五成，这也是为什么咱们大奶奶心善。”
“算上你们，该上缴的税粮，你们自己手里，还能落下三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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