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是.......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这地，咱们不能要！”
封大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等上午，俺就去费家把这地给退了！咱们家，再寻摸别的合适的，就是了！”
“放屁！”
封二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指着封大脚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说的轻巧！合适的？哪里还有合适的？！”
“你当这上等的好地，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有就有？！”
“再说了！”
封二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尖锐与刻薄：“这地，是费家，抽回来的！就算咱们不种，你以为，费家，就会再还给他们娘俩吗？！”
“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
“咱们不种，有的是人，挤破了脑袋，抢着种！”
“到时候，地，还是别人的！”
“跟咱们家，有半分钱的关系吗？！”
“别人是别人！咱们是咱们！”
封大脚梗着脖子，寸步不让：“俺们，不能种！”
父子二人，就这么，在堂屋之内，为了这块，本应是充满了希望的土地，争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是为了心中那份，朴素的、邻里之间的道义。
一个，是为了那份，早已是刻进了骨子里的、对土地的贪婪与渴望。
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争吵，即将要达到顶点之时！
“砰！”
一声充满了巨大力道的、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隔壁的院墙之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咋.......咋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便将屋内的三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三人甚至来不及多想，便本能地，朝着院外，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地惊呆了！
只见，自家院子与隔壁铁头家那道，本是用土砖堆砌的、半人高的隔断墙，此刻竟是硬生生-地，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
破碎的土砖与飞扬的尘土，四散飞溅！
而在那充满了狼藉的窟窿之中，一道充满了狂暴与愤怒的身影，正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铁头！
那本是充满了少年意气的脸上，此刻，竟是写满了如同野兽般的、择人而噬的疯狂！
他的额头上，早已是被那坚硬的土砖，给撞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汩汩地，往下流淌，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用一双，早已是被无尽的愤怒与背叛，给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内那早已是被吓傻了的封家三口！
“你.......你这是，干啥？！”
封大脚看着他那副如同要杀人般的模样，下意识地，呵斥道！
“干啥？！”
铁头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自嘲。
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俺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白面黑心的人，都.......都长得，是个什么样的！”
“铁头！你.......你说话，得凭良心！”
听到这番，充满了侮辱与指控的话语，封大脚那张憨厚的脸，瞬间便涨得通红！
当即大步上前，指着铁头，愤怒地，辩解道：“俺们.......俺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地，是你们家的！”
“不知道？！”
铁头再次冷笑，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说得好听！”
铁头指着封大脚，声音，都在颤抖：“你昨天，还好心好意地，劝俺去扎觅汉，去抓挠现钱！俺还当，你是真心为俺好！原来.......原来，你就是想把俺，给诓走！好让你家，跟那老寡妇合起伙来，弄俺家的地！”
“你.......你血口喷人！”
封大脚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
“你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的玩意儿！”
一道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尖锐的哭骂声，猛地从那窟窿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是铁头娘！
她披头散发，手里，竟是拿着一把沾满了泥土的粪叉子，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封二，就砸了过来！
“俺们孤儿寡母的！你们全家，这是要把俺们，往死路上逼啊！”
封二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那把，在空中，闪烁着寒光的粪叉子. ..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用一种充满了杀意的、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铁头，那颗本是充满了贪婪与算计的心，瞬间便被巨大的恐惧，所彻底占据！
当即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是本能地，转身便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了自家的屋子！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而铁头娘，则是一把，抱住了自己那早已是如同困兽般的儿子，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儿啊！他们.......他们就这么，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会遭报应的啊！”
那凄厉的、充满了绝望的哭声，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剐着封大脚的心。
看着眼前这，早已是乱成了一锅粥的、充满了狼藉的院子，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然后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那间，充满了冷漠与自私的屋子！
屋内，封二，正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张引发了这一切祸端的宝贝地契，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怀里塞。
“给我！”
封大脚的声音，冰冷而又沙哑！
“俺现在，就去费家，把这地，给退了！”
“退？”
封二转过身，那张本是充满了惊恐的老脸上，此刻顿时大怒。
“为什么要退？！凭什么退？！”
封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张地契，在那里，还带着几分温热！
“这.......这是人家费家大奶奶，亲手，写给俺的！还热乎着呢！为啥要退？2.8！”
“你说为啥？！”
封大脚的双眼，早已是一片赤红：“你还想不想，让铁头他们家，活了？！”
“俺不管！”
封二梗着脖子，寸步不让：“俺只知道，这地，是费家大奶奶，亲自给俺的！俺看了好久了！俺就不退！”
“你给不给？！”
封大脚的耐心，早已是被消耗殆尽！
大步上前伸出手，便要去抢夺那份在他看来充满了罪恶的地契！
“不给！”
“给不给？！”
“就不给！”
“你.......！”
封大脚再也按捺不住，一把，便抓住了自家老爹的衣襟！
“反了！反了你了！”
封二被他那股巨大的力道，给拽得，一个趔趄！
看着儿子那双，充满了愤怒与血丝的眼睛，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你还要打你爹不成？！翅膀硬了！是不是？！”
而此刻，屋外，隔壁院子里，铁头娘那充满了凄厉与怨毒的哭嚎声，依旧是在持续不断地响彻着。
“老天爷啊！你们会遭报应的啊！会遭报应的.......”
听着那如同魔咒般的哭嚎，又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是执迷不悟的父亲，封大脚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崩塌了。
就在这父子二人，即将要彻底撕破脸皮之时。
“都给俺，滚开！”
封二，却是猛地一把将自己的儿子，给推了个趔趄！
随即，他也不再多言，只是死死地，护住怀中的那张地契，头也不回地直接冲出了家门！
只留下，封大脚与封大脚的娘，呆呆地，站在这间充满了狼藉的屋子里，面面相觑，苦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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