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同样是充满了“意外”的、属于男子的抽气声,也紧随其后地从卧房里传了出来!
银子又是一愣。
这.......这是.......林默哥的声音?
林默哥也.......扎到手了?
银子看着宁绣绣那早已是快步走进卧房的、充满了“急切”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两桶沉甸甸的清水,虽然心中充满了困惑,却也没有再多想。
只是默默地,拎起水桶,开始将清水,一勺一勺地,认真地,倒入那口巨大的、还空着大半的水缸之中。
“哗啦啦.......哗啦啦.......”
清脆的倒水声,瞬间便响彻了整个院落。
也恰到好处地,将那间充满了神秘的卧房里,再次隐隐约约传出来的、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奇怪的声音,都给彻底地掩盖了下去。
银子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林默哥家里的水缸,似乎比村里任何一家的都要深上一些。
冬日里挑水本就是个苦差事,井口的寒气能冻僵人的手脚,扁担压在瘦削的肩膀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此刻的银子,心中却没有半分的怨言,反而充满了踏实的干劲。
这份活计,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活计,更是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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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最后一桶水稳稳地倒入缸中,看着水面漾起的圈圈涟漪,银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她口中升腾,又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就在院落因倒水声的停止而重新陷入寂静的刹那,卧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宁绣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的发髻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脸颊上那抹动人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像是晚霞的余晖,久久不散。
当她的目光与院中正擦拭着水桶的银子对上时,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羞恼与慌乱,但旋即就被她以长姐的沉稳与从容给压了下去。
宁绣绣理了理衣襟,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如常,缓步走到银子面前。
“绣绣姐。”
银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
“辛苦你了,银子。”
宁绣绣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看了一眼天色,故作自然地说道:“你看这天都快黑透了,本该是留你下来吃晚饭的。只是.......”
宁绣绣的话语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歉意。
“只是今晚出了点意外,苏苏那丫头,你也知道,毛手毛脚的,方才在屋里学做针线活,一不留神,把手给扎了。”
“这会儿,林默正在屋里帮她挑刺上药呢........”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方才卧房里传出的那声惊呼,也为今晚不做晚饭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啊?苏苏姐她.......她没事吧?”
银子一听,果然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对于这个总是叽叽喳喳,待人却毫无架子的苏苏姐,她心里是极有好感的。
“没什么大事,就是娇气,哭喊得厉害。”
宁绣绣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长姐对妹妹的宠溺与嗔怪:“所以啊,今天这晚饭,怕是做不成了。不过你放心,我们说好了一天管你两顿,决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听到这话,银子连忙摆手,受宠若惊地说道:“不用的,绣绣姐!俺.......俺中午吃得很饱了!真的不用!”
中午那顿饭,有肉有菜,是她这几个月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
能有这样一顿,她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那怎么行。”
宁绣绣的语气不容置喙,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片刻后,便拎着一个半旧的竹篮子走了出来。
“这里有些饺子,你带回去,晚上自己下锅煮了吃吧。”
银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看着篮子里那一个个白白胖胖、形态饱满的饺子,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饺子!
在这年头,对于她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来说,那可是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金贵东西!
“绣绣姐,这.......这太贵重了,俺不能要!”
银子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她觉得这篮饺子,重得她根本就拎不动。
宁绣绣将篮子硬塞到她的怀里,笑着说:“这有什么贵重的,不过一些饺子罢了。”
这饺子是今天中午的时间,封大脚送来的上门礼。
但当时已经做好了饭,这就只能先放着。
晚上这个还没吃,正好可以给银子带回去,免得浪费。
她们晚上也不是太想吃饺子,中午已经吃够了。
而且最关键的,这个饺子肯定没有她家中午包的丰盛。
想到这一点,宁绣绣眯起了眼睛。
封大脚家里的光景,村里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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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的饺子,心意是好的,但这馅料里,怕是见不到几分油腥。
让银子和她的弟妹们吃这样的饺子,终究是寡淡了些。
想到这里,宁绣绣的目光落在了厨房角落里。
那一小筐有着林默之前从山上采回来的、还带着山林清香的冬菇。
迟疑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又走回厨房,从中精心挑拣出三四朵肉质最肥厚、菌盖最完整的冬菇。
用一张干净的荷叶细细包好,一并放进了银子的竹篮里。
“这个也拿着,晚上煮饺子的时候,切碎了放进汤里,提个鲜味。”
冬菇的出现,彻底击溃了银子心中最后那道防线。
如果说饺子是贵重,那这散发着浓郁异香的冬菇,在天牛庙村,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山珍!
是只有林默哥才有本事寻来的宝贝!
“绣绣姐.......”
银子的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抱着怀里沉甸甸的篮子,双腿一软,竟是“扑通”一声,直直地就要跪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宁绣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搀住,不让她跪下。
“俺.......俺.......”
银子泣不成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感激。
她觉得,林默一家人,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们家的活菩萨。
“好了,快别哭了。”
宁绣绣柔声安慰着,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这点东西算什么,不值当的。再说了,这也不是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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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银子那双被泪水洗过、愈发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决定将这份天大的人情,都归到那个真正能撑起这个家的人身上。
“是林默吩咐的。他说,你家里的情况,他都知道了。既然你来咱们家干活,就不能让你和弟弟妹妹们饿着。”
宁绣绣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咱们家不缺这点吃的。”
这番话,让林默的身影,在银子的心中,瞬间变得无比高大和可靠。
银子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只当是林默哥心善,连这等小事都替她考虑得如此周全。
并不知道这是宁绣绣自作主张。
银子哽咽着,一个劲儿地对着卧房的方向鞠躬道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林哥.......谢谢林哥.......”
“好了,快回去吧,天黑路滑,小心些。”宁绣绣催促道。
银子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那装满了食物与希望的篮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带给她无尽温暖的小院。
宁绣绣站在院中,目送着银子那瘦弱却充满力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缓缓转身,脸上那份温柔与端庄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没好气的羞恼。
然后走到卧房门口,推开门,对着里面哼了一声。
“好了,银子走了,你们两个,可以不用再装了!”
屋内的景象,让她又是一阵面红耳赤。
只见苏苏正像一只没了骨头的猫儿般,慵懒地趴在炕沿边,紧邻着窗户。
她半边脸颊压在叠好的被褥上,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衣衫微乱,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和锁骨,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双眼迷离地眯着,胸口微微起伏,还在不停地喘着匀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姐姐,让我歇会儿.......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副全无半分淑女模样的姿态,看得宁绣绣又羞又气。
快步走上前,一把扯过旁边的薄被,有些粗鲁地盖在了妹妹的身上。
“你这死丫头!今天真是不知羞!”
宁绣绣压低了声音骂道,随即又将矛头转向了炕上另一个罪魁祸首:“还有你,林默!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能由着她这么胡来!”
林默正靠在炕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满足的笑意。
摊了摊手,叹了口气道:“我哪知道这丫头今天突然就这么......起劲了。”
林默的话语里,充满了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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