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俺.......”
“你不用解释。”
可金娘打断了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今天下午,我去见了绣绣和苏苏。我也.......想清楚了。”
可金娘看着丈夫那张充满了惊疑不定的脸,一字一句地,如同一个冷酷的判官,宣读着她对他最终的判词。
“你当初不救绣绣,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你舍不得费家那五十亩地还有自己的地。”
“那地,就是你的命根子。”
“它,比俺这条老命,比绣绣和苏苏两个亲闺女,比这个家里任何的人、任何的东西,都更重要。”
“这是你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改不了。”
“俺.......也不怪你了。”
这番话,是如此的诛心,又是如此的真实。
宁学祥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仿佛被妻子,当着儿子的面,狠狠地剥光了身上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俺.......”
宁学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言语。
可金娘没有理会他的窘迫,继续用那平静得近乎于残酷的语气,说道:“林默那个小哥家虽然现在不如我宁家,却是个能让孩子们安心的地方。”
“绣绣和苏苏,如今跟着他,都有了好奔头,俺.......也就放心了。”
“所以,俺今天回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入宁学祥的内心深处。
“孩子们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以后,你,不要再去打扰她们的生活!”
这最后一句,可金娘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宁学祥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反驳。
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一个外来的穷小子?
还要用那种丢尽了宁家脸面的方式成亲?
这.......这怎么能行?!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对上妻子那双平静而又充满了决绝的眼睛时,那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妻子,这次是认真的。
如果自己再敢一意孤行,那这个早已是名存实亡的家,恐怕,就真的要彻底散了。
最终,宁学祥那本还想挺直的腰杆,缓缓地,垮了下去。
“俺.......俺明白了。”
宁学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俺.......不会再去找她们了。”
听到这个承诺,可金娘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身子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娘!”
宁可金连忙将她扶稳,搀扶着她,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宁学祥看着妻子那羸弱而又决绝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悔恨。
连忙张了张嘴,用一种近乎于讨好般的、笨拙的语气,急切地说道:“老婆子!你.......你还没吃饭吧?俺.......俺这就让李嬷嬷,去给你熬粥!给你熬最稠的小米粥,再给你拌上黑糖!”
“煮.......煮个鸡蛋!不!煮两个!三个!俺给你煮三个鸡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可金娘那没有回头、依旧平静无比的声音。
“不用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宁学祥的心上,让他再也,喘不过气来。
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才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来人啊!快!快去给太太熬粥!熬小米粥!拌黑糖!再.......再煮三个鸡蛋!”
..........
而此时此刻。
林默的家里,饭桌上的气氛,却是一片温馨。
宁绣绣和宁苏苏,正叽叽喳喳地,跟林默讲述着今天下午,母亲前来探望时的情景。
“.......娘她,看到我们过得好,可高兴了。”
“一直拉着我们的手,问长问短的,就是.......就是.......”
宁绣绣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地低了下去,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也染上了一层深深的忧愁。
“就是什么?”林默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柔声问道。
“就是.......俺觉得,娘的身子,好像.......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宁绣绣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她的气色,差得很,说话的时候,也总是在咳嗽。俺.......俺真怕她.......”
“是啊,林默哥。”
苏苏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活泼,脸上同样写满了担忧:“俺也觉得,娘瘦了好多。”
“俺真想.......真想把娘也接过来,咱们一起照顾她。”
“可是.......”
宁绣绣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只要爹还在那个家里一天,娘她.......是绝不会离开的。”
姐妹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份对母亲病体的担忧,如同铅块般,沉甸甸地压在她们的心上,让这间好不容易才有了几分暖意的小屋,再次变得有些安静和凝重。
林默看着她们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一软。
林默知道,单纯的言语安慰,在此刻是苍白无力的。
当即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姐妹二人,神秘地笑了笑:“.¨ 谁说娘她,就只能在那边干熬着?”
“嗯?”
苏苏和绣绣闻言,都有些不解地抬起了头。
只见林默好整以暇地擦了擦嘴。
随即,在姐妹二人那充满了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将手缓缓地伸向了旁边放下的竹篓里面。
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一株完整的、形态奇异的、还带着新鲜泥土芬芳的“人参”,便被他从竹篓中拿出!
“啊?”
当姐妹二人看清林默手中之物的一刹那,她们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这.......这是.......山参?!”
宁绣绣那双本还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噌”地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林默面前,死死地盯着林默手中的那株老参,声音都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微微颤抖!
苏苏更是直接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她们虽然年纪不大,但毕竟出身于宁家这样的大户。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株品相如此完整、形态如此奇异、年份如此久远的野山参,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药材了!
那是能吊命、能续命的.......仙草啊!
“想起来了!姐!”
苏苏突然激动地拉了拉宁绣绣的衣角:“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咱们偷偷去爹的书房,从那个小瓷瓶里,偷喝过一小口人参酒.......”
宁绣绣如何能不记得?
她清晰地记得,那年她才不过十岁,因为嘴馋,拉着妹妹偷偷地喝了一小口。
结果,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姐妹俩便燥热难耐,鼻血长流,吓得母亲赶紧请来郎中,折腾了(吗钱的)大半夜,才终于平息下来。
而当时她们喝的,不过是用一小截手指长短的参须,泡出来的药酒罢了!
可眼前这一株.......
其主根之粗壮,堪比婴儿手臂!
其形态之完整,宛如人形!
其散发出的那股霸道而又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药香,更是比她们记忆中的那点参酒,要浓郁百倍、千倍!
“林默哥.......”
宁绣绣看着林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敬畏:“这.......这么大的山参,你.......你准备拿去卖掉吗?”
在她想来,如此神物,一旦出手,足以换回一座金山银山,足以让林默,在这十里八乡,瞬间成为首屈一指的富户!
然而,林默的回答,却再次,也彻底地,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只见林默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即将暴富的狂喜,反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温和的语气,笑着说道:“卖它做什么池?”
“今天上山,能有这份收获,本就是意外之喜。”
“我本就没准备把它卖出去,而是想着,留在家里,平日里切下几片参须,给你们泡茶喝,好好地,给你们姐妹俩,都补补身子。”
说到这里,林默又看了一眼姐妹俩那充满了担忧的脸庞,继续说道:“正好,也把娘接过来。”
“咱们家虽然简陋,但让她老人家,隔三差五地过来喝喝参茶,静养一番,对她的身子,总归是好的。”
“这根人参,个头极大,灵气也足,足够咱们一家人,喝上好长时间的。”
“你们是喝不完的,让娘来了喝,也同样喝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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