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院垂目低头。
从她身上，胜万松没有感觉到半点愤怒怨恨的情绪，只有无尽的慈悲。
为受难的百姓，也为这些堕落的妖魔。
人机一枚。
凰静静站在胜万松背后，目光在妖魔之间徘徊，一瞬间就找出了最佳的战斗方案。
她的情绪同样毫无波动。
看待这些血肉，不像是看待同胞，而像是在看一群下等生物。
人机二枚。
最后的，是安澜。
安澜的情绪让胜万松最为喜欢。
她身体抖若筛糠，并非畏惧，而是憎恨。
此处的惨状，让她想起曾经的藤木村。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藤木村的人何尝不是任人宰割的饵食。
只不过吃人的方式有所不同。
安澜对这些受难者并未产生同理的怜悯，但怨恨是真实的。
胜万松在凝视妖魔时，妖魔也在凝视他们。
那豺狼妖放下撑住侧脸的爪子，张开的爪子上弹射出五枚刀刃般锋利的尖爪。
无趣的目光中，像是终于找到了乐子。
察觉到老大的异样，所有妖魔一齐看向众人。
阴暗的环境上，闪烁油绿色泽的瞳孔何止上万。
杀生院原本的打算肯定不是直捣黄龙，是跟着胜万松才会来到妖魔面前。
被狼群盯上，杀生院语气平淡，对危险全无半分畏惧，“胜少侠？”
胜万松盘膝而坐，浮于半空，双手结成就一切印。
面对满城妖魔，四处还有被囚禁的幸存者。
如来神掌最后一掌，首次现世。
“万佛朝宗。”
第139章 洗罪
囚禁备用粮的方式非常简单，就是单纯往空房子里一扔。
有胆量可以试着逃，不过无非是从备用粮变成现用粮罢了。
张勇已经看到过很多个人，不怕死逃出去，结果走不到几米，就被恶犬扑倒，血溅当场的场景。
“张将军，你说我们还能得救吗？”
张勇沉默不言。
他是闯军的将军，在做将军前，只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民。
不要问他这么复杂的问题。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有浑身血污的老太太在对着供桌上的菩萨像祈祷，头皮都磕破了。
观音菩萨那圣洁的白瓷身体上，也早已溅上一层黑血。
张勇听其他人说过，那名老太太的儿子儿媳已经被人拖出去剐了吃了。
“大家放心，待闯王重新修整后，一定会派大军来铲除妖魔，拯救大家！”
张勇说了几句场面话。
但心里知道，援兵？不会来的。
他的手摸向胸口，那里有块挂坠，是他随军出征时，母亲到寺庙里求得。
张勇取出木挂坠，褐色木块的表面，刻着和蔼可亲的弥勒。
据说佛陀垂眸，是在体恤人间疾苦。
既然如此，为何会有妖魔乱世，却无金刚除魔。
木材的品质很差，跟着他东征西战，已经难以看出到底是垂眸，还是单纯地闭眼。
张勇抬头，四处的房屋里，都囚禁有被抓来的百姓、富绅、官员。
“你这狗官！到现在还以为我会怕你吗？！”
隔壁的囚笼里，传来愤怒的斥责。
随后是痛殴与求饶的声音。
而在这里闹出动静，就代表着。
张勇看向屋外，有妖从不远处走来，走入发生争执的囚笼。
殴人的也好，求饶的也好，都化作凄惨的哀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耳中回响的，唯有自己的心跳，以及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张勇再次看向挂坠，那佛陀像，大概是闭了眼的。
“啊啊~佛陀啊，难道你闭上眼了吗？”
话音刚落，但见一道金辉落下，照在张勇手心佛像之上。
随后，满堂都被金光照亮。
张勇心中一惊。
自被绑到此处来到现在，他已经数日没见过太阳了。
张勇，以及囚房内的所有人一起往天空看去。
很高、很远。
以他们的视力，原本不可能看到那么遥远的距离。
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那道遥远的身影仿佛就在他们的眼前，他能够看到那个盘膝于天空的年轻人，年纪或许比他的儿子还要小。
他双手朝天，向外放射出无尽的金光。
“如来神掌第九掌万佛朝宗。”
漫天金光刺破妖氛，漫天阴云如积雪般消融，露出朗朗晴空，万里无云。
太阳重见天日，但却并不夺目。
就连太阳的光辉，都被金色佛光压下。
这光璀璨如斯，甚至盖过烈日，却不刺目。
人眼视之非但不刺痛，反而眼清目明，非常舒服。
张勇看到，那位失去子女的老太已经调转方向，向天空的那道身影下跪。
对于失去一切的她来说，必须要找到一个寄托才能活下去。
天际的那道人影身披金光，仿佛渡上一层金膜，化身在世佛陀。
随即，在其上下左右现身五方诸佛法身，随即又现三十六佛、十八菩萨、五百罗汉、三千揭谛漫天诸佛神圣遍布天空。
宽阔的天空，刹那间变得拥挤了。
只见诸佛神圣共颂佛号，宛如钟鼓齐鸣，惊天动地。
恍惚之间，大地震动。
“轰！”
金色脚掌踩下，张勇旁边房屋瞬间崩塌，里面食人妖魔也被踩成肉糜。
张勇寻声望去，屋顶也只刚到那只脚掌脚踝的位置。
抬头望去，那面孔并非慈眉善目，而是有三面八臂、赤发冲天，獠牙外露的忿怒相。
这像八臂缠绕大蛇，每一只手臂都握有不同法器，无间业火自法器中燃起，坠落在地。
黑火落在城中妖魔头顶，仿佛柴火溅入油锅，瞬间蒸腾蔓延，点燃其身。
妖魔们倒地哀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妖魔、血肉、土地，一切都仿佛成为燃料，黑色火焰蔓延全城，化作黑莲包裹全城。
远远望去，整座古城仿佛是建在黑色莲花上。
“没有事。”
妖魔痛苦无比，但张勇却毫发无伤。
这火焰就在他的身边，甚至沾在他的衣服上，但张勇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与痛苦。
对人无害吗？
不。
张勇看到，也有人在火焰中痛苦挣扎。
虽然不如妖魔那般剧烈，但他显然也是感受到了灼痛。
生前种种，在翻腾的火焰中涌现，张勇看到了自己杀死的梁军，亦看到自己施粥给无辜难民。
“是罪吗？这火焰焚烧的是罪业。”
“也就是说，我们起义之举，在佛陀眼中是无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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