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妖抽动鼻子，远远就嗅到了人的气味。
他露出狰狞的笑容，细长的红眼看向四人隐蔽的角落。
开口的长吻，似乎在说，‘我发现你了~’
两头壮硕妖狼率先发难，冲撞的气势仿佛是两架百吨王大卡车。
“三位施主，请助我一臂之力。”
杀生院面色凝重，向同伴求援，她的手上已经快速依次做密宗手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九字真言在传入东瀛时，被东瀛佛教吸收，摇身一变从道家真言变成了佛家法术。
而且由于传播的偏差，真言的组合顺序也出现不同。
在中原，正确的九字真言应当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这一错误的真言在日本已深入人心，因此可以正常使用。
但到了版本不同的中原，效果大打折扣。
从她掌中喷发而出的金光，并未如杀生院所预料的击溃两头饿狼，反而激发对方的怒火，彻底暴露了己方的位置。
“什么！”
杀生院神色一惊，立刻松开手印，从背后拔出锡杖。
丈长两尺，天人境界的磅礴内力，鼓起其身上白袍。
就算佛法行不通，她也是天人境界的大高手。
靠武力，依旧能降伏这两头饿狼。
危机关头，安澜与凰也双双抬起手掌，全力应对。
正要动手时，胜万松出现在三人身前。
“我也不是只会看着，这一波交给我。”
他双掌朝天，两腿并拢做立地状，“如来神掌第五掌迎佛西天！”
生有时、死有序，佛陀涅之时，知晓要脱离肉身枷锁，前往西天极乐，圆寂在即是自我问答，作为明确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之本性，创出此掌。
这一掌，亦是如来神掌的分水岭。
前五掌，都是佛在人间时的武学。
五掌之后，方是佛陀功德圆满，诞生的上界佛掌。
生死有序，而妖魔的存在，脱离了这一秩序，是歪曲不洁的存在。
涅佛光温柔慈悲，光辉之下，妖邪戾气尽散，眼中浮现其人的情绪。
那两头身先士卒的狼犊急刹车，四脚跪地在地上刹出黑影，跪停在胜万松面前。
后方群妖，也纷纷赶到跪地。
化妖后所做的种种恶行，吃人的罪恶感，折磨着他们的人性与内心。
“求佛陀赐我解脱。”
已经完全异化的嘴中，吐出人类的语言，就连声音都像是正常人发出来的。
“我无法免除你们的罪，只能赐你们一死。”
胜万松抬起手掌，佛光流转间，手掌轻轻放在狼妖的头顶。
光辉扩散，这只队列中的妖魔全部闭上眼睛，无痛无觉间失去生命。
它们的躯壳在佛光中幻变，恢复了身前的姿态。
第138章 万佛朝宗
杀生院慈悲为怀，对着这几十具尸体背诵往生经，随后将尸体埋入坑中，插起一根木枝作碑。
凰不喜欢这样浪费时间的做法，开口讽刺道：“你这样做浪费的时间，或许又有很多人受城中的妖狼所害。”
“比起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若我们提早赶到，说不定还能多救几个活人。”
杀生院不羞不恼，继续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知晓自己问心无愧。
做完一切，四人再次启程。
行走间，杀生院问道：“那是武学？还是佛法？”
她问的，自然就是‘迎佛西天’这一式掌法。
武学武学，根基在武，自然应该有其破坏力。
而胜万松使用的那一招‘迎佛西天’，却温柔无声，没有展现出任何杀伤力，反而如佛法般度化妖邪，让它们恢复神智，就连完全变形的身躯，也恢复了生前的形状。
“万物皆有两面，何必拘泥于固定的形式。”
胜万松随口一答，令杀生院陷入生死。
真言宗、全真教等虽然法武双修，但这两者是分开的，武的归武，法的归法，是分别修行两者。
虽然互相掺杂气息，但本质未变。
道教武功依旧是武功，而不是道法。
而胜万松给出的答案，是两者可以融合一体。
所谓如来神掌，即是掌法、亦是佛法。
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想不到要将两者融合，只是尚未有人做到过。
且即便做到了，在武者之间的战斗中意义也不大，只是多了打击面，对妖有特攻。
不到现在这样千年难得一见的妖魔乱世，这种特攻能力根本用不到。
对于普通的武者来说没有意义，但全真、真言这类教派来说，却是他们追求的方向。
“这次却是贫尼讨得便宜了。”
可惜刚才那一掌只是惊鸿一瞥。
出家人要戒贪嗔痴三毒，杀生院一惊，将自己心中升起的希望视作贪念，将其彻底摒弃。
胜万松能够理解这世界绝大多数东西，而人心则是不明白例外之一。
他就搞不明白，这东瀛尼姑为何突然开始‘阿弥陀佛’的念个不停。
凰没有发言，默默运转经她改变后的《莲师八变》，试图模仿胜万松所用的武学。
但无论如何尝试，功法都毫无反应。
在一次次失误中，甚至有了走火入魔的势头。
凰立刻终止功法运行，区区走火入魔，八百年的记忆中有的是应对之法。
两名同行人各有心思，唯独安澜最过乖巧，这也是胜万松最喜欢这孩子的原因。
一行人继续前进，又处理了几波妖魔后，很快就到了咸阳城。
古城依旧，门上城墙上多了几个破洞，导致小半截城墙坍塌。
咸阳城上阴云蔽日，妖氛冲天。
蛇虫辟易，就连鸟雀都绕着它飞。
“这些妖兵妖将身前都有执念，是以化作妖后也未离开咸阳，而是在其周围徘徊。”
杀生院站在城门下，抬头仰视‘咸阳’两字，飞溅的血液甚至城门上的牌匾，在上留下血痕。
“它们会以这座城市为家，不断向外掠夺。”
这是经验之谈。
东瀛不同于中原，已经持续了百年的乱世。
各种灾祸不断，亦有妖邪出没，眼前的妖祸是闻所未闻的大灾难，但道理是相通的。
城市死寂，没有半点人声。
但胜万松能够听到，城中的低声呜咽，被囚禁的人们低声呜咽，野兽的咆哮，与巨大的呼噜声。
他皱起眉毛。
虽然早有预料，但不看到现实的话，终究只是脑内的预言。
再大的屠杀，若只是听说也不过是一个数字。
只有真正看到听到，才能明白妖祸的残酷。
否则再大的屠杀，若只是听说也不过是一串冰冷数字。
才能真正激发人心中的愤怒和憎恶。
胜万松微微眯起眼睛，“进去吧。”
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
城中的状况，比闯军来时还要更加恶劣。
白骨成林，血肉为池。
有妖用人皮缝制衣服，在其胸口有三四张痛苦狰狞的人面。
惨状中央，是曾经对抗闯军在第一线的将领。
妖魔通体都覆盖着灰黑色鬓毛，每一寸肌肉都虬结贲张，身前穿戴的重甲早已被扩张的体型撑裂，毛发各处都凝着血痂，这不是它的血，而是无辜人的血。
豺狼妖将的吻部突出，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仿佛永不餍足一般，不断将曾经同胞的身体塞入口中。
起义的闯军，与护国的将军，谁对谁错难以说清。
各人有各人的立场。
爱国护民的志向已然不存，对这位曾经的孙将军来说，送他一程才是最好的尊重。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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