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蛇儿冷哼一声，蛇尾一甩，走了。
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几盏石灯在夜风里晃着。
月媚带他去了宫殿偏侧的一间石室，就是那种蛇人族风格的，墙壁粗糙，铺的是厚实的兽皮毯子，点着一盏幽蓝色的石灯。
“委屈你了。”月媚在门口说，语气客气，但说话时没看陆衡，而是盯着门槛旁边的地砖。
这算什么？
陆衡想起上次月媚被他制服时那副又羞又气的表情，再对比现在这副强撑着端架子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进了石室关上了门。
月媚在外面站了两息，最后转身离开。
她回到自己的宫室，坐在窗边，托腮想了很久。
三年前，她就停在七星斗王了。
那道瓶颈，她想了很多法子，药材试了不少，没用。
今天陆衡给她那枚丹药，她托在掌心的时候，药气透过玉瓶隔着皮肤都往里钻，那种厚实劲儿，是她这辈子没感受过的。
七品炼药师。
月媚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
这家伙，怎么就跑到沙漠里来了。
……
翌日。
陆衡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地底宫殿不见天日，也分不清几时，他侧耳听了听，是蛇人族在调动兵力的声音，脚步整齐，数量不少。
他在兽皮毯上坐起来，用灵魂力往外一探。
广场上，月媚正指挥一队蛇卫列阵，花蛇儿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在说什么，表情都不太好看。
再往圣城方向延伸，美杜莎的气息稳稳沉在那片深处，没有移动，是在等人。
他捏了捏手腕，活动了一下，把纳戒里的水囊取出来喝了几口，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出去。
门一开，外面迎面站着一个蛇人侍卫，把陆衡吓了一跳。
侍卫也被吓了一跳，刷地举起蛇刃，然后反应过来，尴尬地把刃收回去，低声道：
“月……月媚统领叫小的来请贵客。”
“行。”陆衡说，跟着侍卫走出去。
月媚在广场边候着，一身暗紫战甲，紫发半挽半散，今天没了昨晚酒桌上的随意劲儿，多了几分正经统领的架势。
但一看见陆衡走过来，她还是先别过了脸。
“女王在等你。”
“走吧。”
月媚瞟了他一眼，见他既不问路线，也不问要注意什么，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跟着走，忍不住开了口：
“你去圣城，就不怕我们设伏？”
第311章 质疑？那就准备欠我人情吧
陆衡微微一笑，
“你都跟过我几次了，只要我想走，我就能走。
再说了，我可是炼药师，你们蛇人族把我请到圣城，难道不就是因为想供着我？你也不想想，名满加玛帝国的丹王古河，也不过是个六品初级炼药师。”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而我是七品。”
月媚走在前面带路，听到这话，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七品炼药师。”
她偏过头，紫发从肩上滑下来，半遮着侧脸。
“一直听你说七品七品，我可没见你亲手炼出过一枚七品丹药。之前给我的那枚丹药品质确实高，但谁知道是你炼的还是你从哪个大势力偷来的？”
这话搁别人嘴里可能是挑衅，但月媚说出来，更像是赌气。
毕竟她被这个人类少年抽过屁股、捏过鳞片，到现在还没找回场子，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刺他一下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美杜莎没有回头，但蛇尾轻轻摆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花蛇儿却看得分明。
女王陛下没有反驳月媚的话。
花蛇儿自己也在想这件事。
陆衡拿出的两枚丹药确实品质惊人，药力醇厚，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丹药。
但“亲手炼制”和“随身携带”是两回事。
这世上能搞到高品丹药的渠道不止炼药师一条路，大家族的嫡系子弟、隐世宗门的弟子，都有可能随身带着几枚保命丹药。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自称七品炼药师，这话放在整个斗气大陆都没几个人会信。
花蛇儿没有开口，但她跟在美杜莎身后的姿态已经说明了态度，正在观望。
陆衡扫了一圈三个蛇人族的女人。
美杜莎背对着他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蛇尾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花蛇儿贴在女王身侧，碧绿竖瞳偶尔往后瞟一下；
月媚走在他右手边两步远的位置，故意不看他，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分明在等他的反应。
三个人，三种质疑方式。
陆衡倒也不生气。
换了他是蛇人族这边的人，也不会光凭几句话就信一个闯进自家地盘的人类少年。
陆衡笑了一声，开口道：
“既然你们都不信，那到了圣城，我便让你们长长见识。”
月媚撇了撇嘴，正要接话，却听陆衡又加了一句。
“不过，质疑我可是有代价的。”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轻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女王大人不介意欠我一个人情吧？”
这话是冲着美杜莎说的。
美杜莎的脚步顿了一下。
花蛇儿下意识挡在美杜莎身前半步，回头盯着陆衡。
“放肆！女王陛下的人情岂是！”
美杜莎抬了抬手，花蛇儿立刻闭嘴，退回原位。
沙漠的热风从西面灌过来，吹得美杜莎的紫色锦袍猎猎作响。她没有转身，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想要什么人情？”
陆衡摊手：
“不急，等我炼完丹再说。人情这东西，先记着就行。”
美杜莎沉默了几息。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陆衡真是七品炼药师，那这个人情给得值不值？
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七品炼药师，放眼整个西北大陆都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
加玛帝国那个被捧上天的丹王古河，也就六品初级。
蛇人族被困在塔戈尔沙漠那么多年，连个像样的炼药师都招揽不到，更别提七品了。
如果这个人类少年真有这个本事，别说一个人情，就是把圣城宝库的钥匙交给他都不亏。
退一步讲，就算他不是七品，哪怕是六品、五品，对蛇人族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她即将进行的进化本身就充满凶险，身边有一个高阶炼药师，等于多了一条命。
美杜莎做了决定。
“本王答应你。”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若你真能证明自己，蛇人族可以成为你的助力。你帮本王渡过进化之劫，本王帮你达成所需，我们互惠互利。”
陆衡点头，十分满意，
“好。那就拭目以待。”
月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原本只是随口怼两句，没想到这家伙顺杆爬得这么快，三两句话就跟女王陛下谈上条件了。
要是待会这人真在圣城炼出七品丹药……
月媚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多那一嘴了。
花蛇儿也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陆衡是真的，那她往后对这个人类的态度得调整；如果是假的，她手里的蛇刃随时可以招呼上去。
四人继续赶路。
美杜莎和花蛇儿在前面飞掠，陆衡展开紫云翼紧随其后，月媚跟在最边上。
四个人谁都没再开口，赶路的气氛安静得有点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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