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蛇儿机械地收起蛇刃,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她去取了两坛蝎尾酒回来,和月媚一人捧着一坛,放在石台上。
美杜莎在石台的另一侧坐下。
她的坐姿很端正,紫色蛇尾在身后盘成一个完整的圆,锦袍的下摆铺在黑石地面上。
夜风吹过,三千青丝微微飘动,衬着头顶的月色,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陆衡在对面坐着,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石台。
月媚斟好酒,退到了石台侧面,没有坐。
花蛇儿更是直接站在了美杜莎身后两步的位置上。
陆衡看了她俩一眼。
“两位也坐好了。”
花蛇儿冷冷地撇过头,根本不搭理他。
月媚倒是想坐,但犹豫了一下。女王在场,她这个统领的规矩还是得守的。
美杜莎端起酒碗,轻轻啜了一口,没有对月媚和花蛇儿的站位发表意见。
陆衡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倒了一碗蝎尾酒灌了下去。
美杜莎就这么看着陆衡喝酒。
一个人在放松状态下的举动,往往比战斗时更能暴露本性。
这个少年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做作的成分。
倒酒的时候手很稳,喝酒的时候不急不慢。
坐在蛇人族的地盘上,被一群蛇人围着,他的呼吸频率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美杜莎活了百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类,她分得清哪种是强撑,哪种是真的不在乎。
眼前这个少年,属于后者。
“你不怕本王把你留下?”美杜莎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陆衡放下酒碗,想了想。
“留下也行啊。女王管吃管住的话,我在这儿多待几天也无所谓。”
花蛇儿在后面差点咬碎了自己的牙。
月媚低下头,肩膀在微微发抖,她在憋笑。
跟这家伙相处久了,她发现自己的心态已经逐渐“免疫”了。反正说什么离谱的话她都不意外。
美杜莎盯着陆衡看了两息,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女王大人,我问你个事。”陆衡又喝了一口酒,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
“说吧。”
“蛇人族体质阴寒,女王大人应该比谁都清楚。”
陆衡把酒碗搁在石台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碗沿,
“异火是天地间最霸道的火焰之一,跟蛇人族的阴寒体质天然相克。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花蛇儿又想拔刀了。
但美杜莎没有在意。她端着酒碗,拇指在碗边缓缓摩挲了一下。
“因为本王想变强。”
“蛇人族困在这片沙漠太多年了。”
美杜莎继续道,
“塔戈尔沙漠这地方,干旱、酷热、缺水、缺食。我的族人天生惧热喜阴,偏偏被困在这种地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月媚的蛇尾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花蛇儿垂下了头。
“加玛帝国在北边设了三道防线,东边是黑山要塞,西南全是大山。我们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
第310章 前往圣城
陆衡没有接话,安静地听。
“本王是斗皇巅峰。”
美杜莎放下酒碗,
“这个境界听起来很强,但加玛帝国里能跟本王掰手腕的人,不止一个。如果本王不能突破斗宗,蛇人族就永远只能窝在沙漠里等死。”
“所以你就算知道吞噬异火九死一生,也要试。”陆衡替她把话说完了。
美杜莎没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陆衡端起酒碗,轻轻晃了晃碗里的酒液。
蛇人族的处境,陆衡看过原著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美杜莎想要吞噬异火带领蛇人族离开沙漠,毕竟只是一个斗皇巅峰,是难以压制周边势力的。
原著里,美杜莎吞噬青莲地心火,九死一生,最后成了七彩吞天蟒,被萧炎带走。而如今,这一切是自己开始操作。
美杜莎女王和青莲地心火自己全都要!
就在这时,对面的美杜莎女王开了口。
“那你呢。”
美杜莎没有抬头,只是用拇指轻轻抵着酒碗边沿,
“你变强,是为了什么?”
广场上安静了一下。
月媚停住了给自己倒酒的动作,花蛇儿也微微侧过脸。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美杜莎不是一个会对人类感兴趣的女王。
花蛇儿跟了她十几年,从没见她主动问过哪个人类这种问题。
陆衡没有立刻答。
他把酒碗放回石台,后背靠着身后的石壁,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
塔戈尔大沙漠的夜空没有遮蔽,星星多得让人有点晃神。
“为了一个人。”
陆衡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得只有夜风的广场上,却十分清晰。
花蛇儿愣了一下。
月媚也愣了。
她下意识以为会听到“变强、称霸、名扬天下”之类的宏图大志,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美杜莎终于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一下陆衡的脸。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类,有的在喊着要当最强斗者,有的为了家族荣耀,有的纯粹因为贪婪。
但这种回答,她还是头一次听。
“一个人?”美杜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停顿了有点长,“你的爱人?”
“算是。”陆衡收回目光,“我以前没什么,没家,没根。她是最早对我好的人。”
就这么简单?
为了一个人,练到九星斗王,成了七品炼药师,孤身闯蛇人族圣城?
月媚悄悄看了一眼美杜莎。
女王陛下的蛇尾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然后呢?”美杜莎道。
“然后就变强呗。”
陆衡耸了下肩,
“你刚才说的那些,蛇人族困在沙漠里,想找出路,想要更大的地方。这个我理解。”
他顿了一下,重新端起酒碗,“但我不一样。我不需要出路,我自己走的路,就是最好的出路。”
这话说出口,连陆衡自己都觉得有点中二。
但说的是真心话。
雅妃曾经拉他离开那个泥坑。这些年他走到哪里,心里始终有一个锚点。
美杜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评价这句话。
……
那坛蝎尾酒喝到后半夜才散。
月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眯着眼,花蛇儿全程站着,愣是一口酒都没喝,就那么守在美杜莎身后,像根绷紧了弦的木桩。
临走前,美杜莎起身,蛇尾在地面上轻轻一扫,掸去落在锦袍上的细沙,也没什么废话,就一句。
“明早出发,月媚带路。”
月媚应了声是,偷偷看了陆衡一眼,然后识相地跟着转身走人。
花蛇儿走得最慢,临走前回了个头,碧绿竖瞳在陆衡身上停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你要是敢在圣城闹事,别怪她蛇刃不长眼。
陆衡对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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