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木子折扇轻摇,眯眯眼依旧注视着桌上的棋局。
这并非轻视,反倒是真正亲近的情况下才会不在意那些表面功夫。
“何事?”
“会馆近来有关北域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已经闹出好几次恶性事件,是否需要控制消息,减少妖精冲突?”
枭直接道出情况,并给出自己的处理意见。
至于控制消息,不是枭多管闲事,而是因为在机动组组建过程中,因为似重明这般类型的执行者太过稀少,所以机动组按照重明的要求,招收了许多能力特殊的妖精,以便面对各种复杂情况。
以致如今的机动组就像是大杂烩,擅长什么的都有,加上机动组本就有些救急的性质,还有广阔的职权范围,现在的机动组,已经成了整个会馆的救火队。
堪称会馆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总之一句话,机动组如今在会馆最大的作用总结起来只两个字:维稳。
在这个前提内,无论对内对外,机动组都可在一定程度上,灵活处理。
机动组自是没有限制妖精言论的权利,但若是为了维稳,而对妖精们的言论稍作引导,自是在机动组的职权范围内。
西木子正待落子的手指轻轻一顿,不知何时又染黑的指甲在润白的永子下显得有种别样的感觉。
啪的一声,折扇收起,西木子转头看向枭。
当年还略显稚嫩的枭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面对西木子的注视,枭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当然知道这话问出有打探消息的嫌疑,但他确实是出自公心,问心无愧,机动组队长的身份也让他有问出这句话的资格和实力。
百强榜他虽然没进,但一百三十七位的实力也是不弱。
“不用理会这消息。”
西木子轻轻一笑,消去先前严肃之感。
“这段时间你们先辛苦些,多注意着点,不会太久的。”
西木子道出这句,便将视线重新转到棋盘之上,指尖的永子在一声轻啪声中落在棋盘之上。
棋局忽然清晰,虽未分胜负,但关键处已然明了,黑棋的失利只是时间问题。
“是,长老,我明白了。”
枭红瞳之中若有所思,手上却是当即拱手,行礼告退。
离开之后,枭面上难掩惊讶之色。
方才西木子的话很值得玩味。
他没有否认妖精中盛传的攻打北域消息,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
至于为何不说,显然高层有自己的考量。
后面一句重点则是在那句‘不会太久’,是攻打北域的时间不会太久,还是确定这条消息不会太久?
如果是前者,那是只是试探性攻击一番做做样子所以时间不长,还是打下北域所需时间不会太久?
枭的脑子有些乱,迫切的想要重明赶紧回来,他好汇报一番。
至于说与夜,却是不可能,白河都不能说,整个会馆,他只能说与重明一个妖精。
西木子虽然没有否认攻打北域的消息,但会馆高层却并未将此事广而告之,显然就是不想公开,或者没到公开的时候。
他很可能是高层之下唯一知道确切消息的,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因他而导致消息泄露,该当如何?
是以,枭只能,也必须将此事藏在心底。
会馆的妖精们可以自己猜到真相,可以自己询问高层但唯独不能从他口中得知!
西木子看着枭心事重重的背影,忽然轻笑一声。
脑海中似乎浮现出那道银发金瞳的身影。
你底下的人,教的不错。
……
重明自是不知自己手下机动组的队长得了西木子的表扬,也不知道如今会馆的乱象。
现在的他,只是和无限、鹿野慢慢的走着,看着自己和鹿野修炼过的地方,金瞳之中泛起几分回忆之色。
明明在这里,他和鹿野都只待了两年的时间,这是他们师兄妹久居的几个地方中最短的一个。
但这里毫无疑问是对这对师兄妹意义最为特殊的地方。
除却这里发生的事之外,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师父,无限。
知晓后续一些发展的重明没有说话,虽然他这只蝴蝶扇了几下翅膀,但无限就在他身边,翅膀掀起的微风应该还不足以影响到无限。
鹿野虽然不知,但经过这些年的观察和重明、无限和老君不经意间提起的只言片语,足以让鹿野将事情推断个七七八八。
此刻,鹿野当然知道无限的选择,但还是有些不安,她能推出开始,但老君藏得太好,她推不出结束。
且此事不得宣之于口,她也只能旁敲侧击几句。
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无限微怔,随即脸上露出些许微笑。
双手自然而然的负在身后,这旁人做起只觉得让人疏离的动作无限却显得很是自然。
大概是他不需要通过这个动作展现出什么,这只是无限的一个习惯动作。
且是一个被鹿野不经意间学了个十成十的动作。
此刻非但不显疏离,还让鹿野放松不少。
“看来你们都猜到了。”
“嗯。”
重明、鹿野点头。
“没错,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但我会去。”
无限的语气,是与重明和鹿野交谈时一贯的温和,却透着不可改变的坚定。
显然,无限早有决断。
于情,老君早年对他多有关照,不仅在崖下救他一命,交由北河看顾,还曾助他帮兴国平定妖祸,指点修行,赠剑‘碎叶’更是不用多说。
清凝仙子他同样认识,更是帮兴国揪出许多贪官污吏,还行走世间,救治兴国百姓。
哪怕兴国早已灭亡,但这情分,无限记得。
于私,当年那伽放出神灵,引发妖祸,不知伤亡兴国多少百姓,妖祸期间,甚至还以分身找上他,将他重伤,若非他能力特殊,只怕早已成为那伽手上冤魂,亦或是筹码。
这些账,无限同样记得。
无限是君子,所以他不会将这些算在清凝仙子与老君身上,恶人为恶乃其自身之恶,非善人之过。
这桩桩件件,自是要与那伽一一清算。
要无限以德报怨,却是不行。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
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所以,攻上北域,以手中随身金属,砍死那伽!
切不可宽容放过,有碍清明。
重明和鹿野自是听得出无限话中坚定。
“我们知道的,师父。”
重明轻轻点头。
“嗯。”
无限同样微笑点头。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轻风拂过,撩动着师徒三人的发丝。
“你们都长大了。”
无限开口。
“现在的你们,实力强大,思维缜密,而且都在会馆担任着重要的职位,还在会馆结交了很多新的朋友,重明甚至都已经有弟子,鹿野也差不多……”
无限满眼的欣慰之色。
“我为你们骄傲!”
无限如此道。
“想来我以后很难再遇到像你们这么优秀的弟子,你们就是我此生最后的两名徒弟……”
无限看向鹿野,难得带了几分调侃似的语气。
“鹿野,日后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重明年岁其实比鹿野小三岁,但比鹿野早拜入无限门下一段时间,无限一直没有说过重明和鹿野谁先谁后的问题。
但早年的一场比试,鹿野败了。
按照约赌约,她认下了自己师妹的身份。
这些年,无论是重明还是鹿野,都已经接受了这点,甚至在会馆之中都广为流传。
但无限始终没有正面表态过。
今日对鹿野道出这句关门弟子,算是彻底盖棺定论。
重明为金门师兄,鹿野为师妹。
九耳为金门三代大师兄,名正言顺。
换做平日,重明必然得意的看向鹿野,炫耀一番。
但此刻,即便他知道之后的结局,心中依旧没有丝毫轻松之感。
鹿野微微侧头,借刘海遮住眼睛。
无限取出一个小布包递向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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