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等妖同时色变。
这代表着什么，重明他们再清楚不过。
尤其是无限，作为三百年前北域事件亲历者，他很清楚一位神如果无所顾忌的出手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后果，当年是李清凝牺牲自己才换来那伽收手，那这一次，又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凌谦同样色变，他不是傻子，自己魂灵里有神灵的气息，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神灵的作用，但对其绝对不是没有影响。
如果自己的魂灵被影响，那自己做的事情还是真正发自本心的吗？
本以为自己是殉道者，不想自己居然只是傀儡。
思及此处，凌谦只觉万念俱灰。
但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云冥听闻却觉喜从天降，既然有神在插手，那凌谦这疯狂的举动就有得解释了。
毕竟，那是神。
白无常点点头，对着重明道：“明王近些年对魂灵多了些了解，方才我收集死灵时，你们的魂灵受到牵引，明王这才发现这人类的异常。
我们不知道此地到底发生什么，但明王说告诉你一声，之后如何处理就看你和会馆了。”
这话透出的意思，即便是重明，都忍不住怔了下。
明王对魂灵了解深入这是正常的。
酆都一脉本就修死灵之道，明王以此道成神，对魂灵本就了解，明王先前为黑无常治疗魂灵之伤闭关近百年，三百年间更是没少研究，了解愈发深入。
这才能隔着白无常发现凌谦魂灵异常。
所以，前面这句还好，后面一句显出的亲近之意，就连重明都有些意外。
自己与酆都一脉的交集仅限于先前救治黑无常，居然让十将，甚至明王对自己如此客气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告诉自己一声……
重明有些受宠若惊，那可是云台上平等呛火所有神境的明王大人！
“还请待我多谢明王大人！”
重明郑重一礼。
白无常微笑点头。
这位前来只为死灵，凌谦属于意外，收集完也没有多待，对着周围示意一圈，身形飘散扭曲间消失不见。
鹿野眼神询问，明王一脉为何对你这般亲近？
重明背着他们有别的师门？
重明茫然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何。
就算因为黑无常之事，客气些也就是了，这近乎发自内心的亲近是因为什么，他真的不知。
这就是当局者迷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重明对他们收集死灵、吞噬死灵的修行方式没有任何偏见。
先前风华黄泉前去收集蛇鹫索灵之时，鹿野和肄目表情都有些变化，重明没有立刻答应，但其思考的点并非是对修行死灵之道的排斥和不喜。
在这方面，酆都一脉都有近乎本能一般的直觉。
从见第一面开始，重明对死灵之道便只是纯粹的好奇，没有其他情绪。
这对重明自己而言，只是因为提前对其有所了解，在熟悉感的影响下没什么困难便直接接受了酆都一脉。
但这对于明王及十将而言，却是难得体验。
对重明亲近，也就不难理解。
当然，救治黑无常也是相当重点的一点，二者结合，才有现在这般酆都一脉对重明一脉的态度。
重明虽然没有想清此事，但与明王及十将亲近他并不抗拒，某种程度上，他的行事风格与酆都一脉很是相似。
暂且放下此事，重明看了眼万念俱灰的凌谦和稍显放松、目露喜色的云冥，对着两人的心思猜个大概。
上前几步走到凌谦身前。
凌谦没有理会，此刻的他眼神满是灰暗，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如此。
重明抬手虚按在凌谦面前。
生灵系归元。
现在凌谦并未受伤，除却灵力和身体受限之外状态几乎处于巅峰状态，但并不代表‘归元’无效。
重明动作之时，也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
不知不觉间，重明的一举一动都会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哪怕他的实力在此处只是中档水平。
池年、云冥并不知道重明要做什么，但依旧耐心等着。
片刻后，重明散去灵力，点头表示确认。
“他的魂灵，确实有一丝违和之感，以我现在的实力程度都无法清除，应该就是明王大人所说的神灵了。”
没有谁规定治疗能力只能用于治疗，探查、审讯，都是可以的，只看施术者自身使用情况。
闻言云冥眼中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如此一来，人类处理此事的难度可就简单多了。
凌谦没有反应，只是眼神愈发灰暗。
无限和鹿野的表情凝重不少，默默思考着背后神境的用意。
池年更是直接开口问道：“能看出是哪位神吗？”
会馆爱好和平不假，但绝非软弱可欺。
池年身后，也站着一位神呢！
但很遗憾……
重明摇了摇头，除却会馆三神之外，他知道的神就只剩炎帝和那伽。
可炎帝乃是火系最强，且与老君、哪吒等关系颇为不错，那伽则是被清凝仙子拴在北域，基本都可以排除。
“我也不知道，或许老君和明王大人能知道吧。”
池年点头，并未失望，回去摇人就是了。
老君再怎么甩手掌柜，这都被人打到家门口了，总该出面了吧？
“不过……”
重明继续道开口，众人注意力再度被吸引。
“我不知道这道神灵的具体作用是什么，但至少，他做不到完全篡改凌谦意识。”
云冥脸色一僵，凌谦霍然抬首，漆黑的瞳孔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
许是惊喜来的太突然，凌谦有些不敢确定道。
重明点点头，“不错，你的想法应该都是出自你的本心，最多被引导一二，但本质上，你所思所想所做，都是出自你的本心。”
“哈哈哈哈……咳咳。”
凌谦全身唯一能动的头颅仰天大笑，随即被身周收紧的土层将肺部的空气狠狠挤出，难受的咳出声。
却是池年看不惯凌谦如此。
发自内心的屠戮会馆一百二十七名妖精，还有外面的五百妖，很值得开心吗？
池年拳头缓缓收紧，凌谦身周土层逐渐加力，离得近的重明甚至能听见凌谦身上传出的噼啪声，那是骨骼受到挤压而崩裂的声音。
与之相对的，凌谦的脸逐渐涨红，身体没有任何喘息施时间，他快要窒息了。
不知多久之后，凌谦耳边终于传来一声：
“可以了池长老，他现在还不能死。”
“哼！”
一声怒哼，凌谦只觉周身忽然宽松许多，窒息感瞬间消退，本能大口喘息着。
但即便如此，凌谦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笑意。
众所周不知，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先前目露喜色的云冥此刻只剩苦涩，修行多年锻炼出的心境被凌谦几下猛锤直接稀碎。
所以到最后，人类这边依旧逃不脱这一次吗？
你凌谦是爽了，可人类修行者宗门和国家为什么要为你的行为承担后果呢？！
云冥心中怨念满满，天可怜见，他原本就只是过来监督下而已，结果事情翻转再翻转，到了最后，成了人类才是此次最大过错方。
他修行这么多年的心境不是为了发生这种事的时候稳住情绪尽可能减小损失的！
不管一旁已经心死有一会的云冥，重明之所以在此刻点出此事就是说给云冥让其回去汇报领导的。
提醒也好，敲打也罢，重明想传达的意思只有一个，会馆希望和平不假，但并不意味着会馆会一直退让。
重明相信，精通此道的人类高层能够明白自己这浅显甚至粗陋的意思。
重新看回透着淡淡喜色的凌谦，金瞳微沉。
“你，很开心？”
凌谦直视着重明的金瞳，毫不犹豫的点头。
重明金瞳底色愈发阴沉，表情却愈发平静。
“你先前曾言我是你知己，那你可知，我是如何看待你那套恢复灵质的理论的？”
“洗耳恭听。”
“一派胡言。”
重明言简意赅，平静的表情，平淡的语气告诉凌谦，这并非一时激怒，而是发自内心。
凌谦顿时不服，这是他此生最骄傲的事，虽然最终失败，但依旧引以为傲。
鹿野和云冥也将注意力移到此处。
先前听到凌谦的那套说法，他们本能觉得有些问题，但又无法反驳，尤其是云冥，若非实力不如，他都有些心动，想要付诸实践。
无限和池年则完全不受那一套影响，只是这两者又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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