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瑾赶到陆玲珑房间外时,陆玲珑已经和倒在血泊里的母亲的尸体相处了一段时间。
因此陆瑾赶到这处房间时所看到的画面是陆玲珑站在摇篮里,双手扶着摇篮,静静地注视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
陆玲珑本人对于这些画面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母亲死亡的息和血腥味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里。
尽管她本人没什么感觉,但她的身体记住了血腥味等于母亲息这个等式。
她的控血先天异能自带的毁灭与自毁,本质上源自于她的潜意识认为,因血而死等于回归母亲的怀抱。
当然,这个异能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陆瑾修炼的逆生三重的影响。
化与血化,控与控血,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着相似之处。
想到这里,吕诚根据记忆,找到了陆玲珑所在的房间,古色古香的房间内,地面上的血泊里躺着一具看不清具体长相的尸体。
前方不远处的方形摇篮里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比摇篮内的框高不了多少的陆玲珑,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的尸体。
房间内的情况,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血腥味在屋内蔓延,而在血腥味之下还藏着一种怪异的息。
这种息吕诚曾经在陆玲珑身上感受到过,真的要用一种名词对这种息进行定义的话,吕诚愿意称之为安全感,或者妈妈的感觉。
吕诚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想要找到藏在这里的陆玲珑,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的话,陆玲珑的意识就藏在这片幻境之中。
可屋子一共就这么大,能够藏人的地方亦是少得可怜,吕诚已经将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都无法找到陆玲珑的意识。
思来想去,吕诚走到摇篮旁边,盯着摇篮里的陆玲珑。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走到地面上的尸体旁边,低下头,仔仔细细观察这位看不清面容的尸体。
整个屋子里一共就两个像人的存在,一个是摇篮里的陆玲珑,另一个是地面上的尸体。
除了这两位之外,整个屋子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作为陆玲珑意识的藏身之所。
所以他先是观察小陆玲珑,可在他观察小陆玲珑的过程之中,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这就证明对方并不是陆玲珑意识的载体。
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剩下的那个选项,无论有多么不可思议,都只可能是真的。
就在吕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陆瑾忽然从屋外冲了进来,穿过吕诚的身体,抱起了小陆玲珑。
随着陆瑾的闯入,周遭环境再度变化,小陆玲珑用砖块搭了一个梯子,将自己垫高后,趴在一个窗户边上,耳朵贴近窗户,听着房间内陆瑾和她父亲之间的对话。
陆玲珑的父亲暴怒地对着陆瑾发出质问:“爷爷,难道玲珑那孩子的母亲就白死了吗?为什么不继续调查?”
我们作为长辈,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找出凶手,让玲珑至少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然后代她报仇吗?
实在不行,也可以培养玲珑,让她拥有能够手刃仇人的能力。
为什么不继续调查?凭什么不继续调查?”
这还是陆玲珑的父亲第一次对着陆瑾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发怒,以陆家清正的家风而言,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唉~”陆瑾轻叹一口气,仿佛有难言之隐般缓缓说道,“这里是陆家。”
“我知道我们陆家的家风清正,不应该为了调查真相,就在异人界掀起风浪,可这是一条人命!”陆玲珑的父亲振振有词。
“我的意思是,这里是戒备森严的陆家,即使大部分族人都在外学艺,这里也依旧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闯进来,杀了人之后,就能够全身而退的地方。”陆瑾语气无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杀人者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该当如何?”
陆玲珑的父亲闻言,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陆瑾说的对,试问有几个人能够闯入陆家?又有几个人能够在杀了陆家人后,从陆家全身而退?
所以,很有可能杀人者不是外贼,而是家贼,对方杀了人后并没有离开陆家,而是像一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在陆家生活。
想到这里,陆玲珑的父亲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陆家本族人自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但陆家可不是吕家那种族人不对外嫁娶、一味族内联姻或者入赘的家族,陆家人的婚姻观很正常,基本娶的是外姓人。
在陆玲珑的母亲出事之前,陆玲珑的父亲就已经是最有可能成为未来陆家家主的候选人之一。
其他候选人不可能对陆玲珑一家子动手,并不代表其他候选人的妻子或者娘家人不会对陆玲珑一家子动手。
想到这里,陆玲珑的父亲冷静了下来,如果真的是其他族人的妻子或者妻子的娘家人动手,这件事就是家丑,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的确需要在暗中解决一切。
“我明白了,家丑不可外扬,我会在暗中调查。”陆玲珑的父亲一脸挣扎地说道。
陆瑾摇了摇头,朗声说道:“我放弃在明面上调查,并不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而是不想让玲珑养成对任何人都不信任的多疑性格。
是我没有看好这个家,才让他人有了可乘之机,所以我更加不能让玲珑受到这件事情的不良影响,如果让她感觉到连亲人都不能相信的话,未来的她还能够相信谁?
而且,我思来想去,有了一个不太愿意相信的推论。英伦自称为魔法师的异人,小时候会因为体内的不稳定,进而出现暴走现象。
在暴走的过程之中,这些魔法师甚至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心想事成,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玲珑觉醒先天异能时,误伤了她母亲?”
陆瑾从内心里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但当时的凶杀现场实在是太干净了,几乎没什么人行后留下的痕迹,陆玲珑母亲身上也没什么伤口,且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要知道,陆玲珑的母亲虽然不是什么强大的异人,但也不至于被人随随便便一击毙命。
这种情况,要么是凶手修为太强,仅用一招就击杀了被害人。
要么就是凶手和被害人很熟悉,以至于被害人不会对凶手设防,这才被一击毙命。
如果按照后一种可能性推断,与陆玲珑母亲关系要好的妯娌、陆家长辈、陆玲珑的父亲、陆瑾,甚至陆玲珑本人都有嫌疑。
如果将陆玲珑也纳入嫌疑人范畴的话,那么才几岁的陆玲珑要怎么杀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陆玲珑不但觉醒了先天异能,并且还失控了。
陆瑾不相信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也不能百分百否认这一可能性,所以他多少有些逃避心理。
他也想找出杀人凶手,可万一就碰上了这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可能性,又该如何?
让陆玲珑知道自己是杀人凶手后崩溃?还是以死谢罪?
面对这种情况,陆瑾只能选择性当个聋子、瞎子,陆玲珑的父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就在这时,吕诚眼前的环境再度发生变化,眼前的景象直接从陆家变成白茫茫一片。
寻常状态下的陆玲珑和另一个混身血红色好似魔王般的陆玲珑,就在吕诚前方不远处背靠着背盘膝而坐。
吕诚缓步走近这对奇怪的组合,血色魔王般的陆玲珑率先睁开双眼,盯着由远及近的吕诚。
“你好啊,师兄~”
血色魔王般的陆玲珑对着吕诚咧开嘴,露出一嘴尖锐的牙齿,脸上的表情满是戏谑。
第281章 去吧!就决定是你了!陆玲珑
“是你做的吗?”吕诚对着血色魔王般的陆玲珑问道。
“你觉得呢?师兄~”魔王陆玲珑刻意拉长了语调,双手抬起捧起自己的脸,双手之上猩红色的指甲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脸上磨擦。
“看样子,你并不是杀人凶手,甚至你也不知道当时的具体经过。”吕诚走近魔王陆玲珑,四目相对之间,他从魔王陆玲珑眼里看到了一种清澈的愚蠢。
很显然,魔王陆玲珑的御姐风纯粹是装出来的,这货存在的时间估计很短,很有可能是陆玲珑开始修行内丹功之后,才出现的类似于心魔一类的东西。
“啊嘞?被发现了啊。”魔王陆玲珑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向后靠了靠,推动了陆玲珑本尊的身体,“喂,本体,醒一醒,我没瞒过去。”
陆玲珑本尊眼眸颤了颤,最后只能睁开双眼,显然她刚才是想要逃避,因此将魂魄的主控权交给了身后类似心魔的魔王陆玲珑。
“师兄。”陆玲珑本尊感受到了吕诚灼灼的目光,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那般,低下了头。
她知道吕诚现在应该在冀省,陪着老天师张之维一起处理贝希摩斯引发的事件。
所以吕诚是一听说她和吕欢出了事就当即赶了回来,可她还在逃避,她认为这不对,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毕竟她在昏迷前看到最后的画面是被自己用手贯穿了腹部的吕欢。
哪怕是异人,被人用手贯穿了腹部,如果没有及时得到国手级别的医生出手搭救,一样会一命呜呼。
在她的印象里,她已经杀了吕欢,她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去和先天异能,更不敢面对杀了吕欢的自己。
“欢欢没死,只是她估计现在挺想死。”吕诚颇为无奈地抬起手在额头上一拍,“造孽啊~玲珑,你老实和我说,你为什么会忽然失控?或者说失控之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陆玲珑听到吕欢没有死,心里的负罪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她一抬起头,就听到了吕诚的问话。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陆玲珑皱着眉不断回忆着自己失控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当时有所突破,心神忽然有所动摇,然后就有些控制不住先天异能。”
闻言,吕诚皱起眉头,陆玲珑的回答没什么问题,毕竟异人在修为有所突破的时候,的确是最容易被心魔左右的时候。
心魔这东西也算是异人突破的一道坎,或者一次劫难,扛得住心魔影响,修为更上一层楼。
扛不住心魔影响,轻则突破中断,重则走火入魔,失去理智。
所以陆玲珑在修为突破的关键时刻被心魔钻了空子,也是理所应当。
“也就是说,都是你的问题?”于是吕诚将目光落在魔王陆玲珑身上,“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在玲珑的心里诞生?”
“在她很小的时候,我就在了,只是因为刚刚诞生的我太弱,所以她没有感觉,我也没有办法和她抢夺这具身体的主控权。”魔王陆玲珑不甚在意地说道,似乎她的诞生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后,我就在她心里住了下来,但因为她很少诞生负面情绪,所以我基本没有成长的机会。直到藤山派的秘药唤醒了她的先天异能,我就趁机吃了点她的负面情绪,也暂时控制住了她的身体。
可你来了,你用那面破镜子压制住了我,让我没办法冒头,没办法影响她。而她也因为你,暂时没有了诞生负面情绪的理由,所以我就被镇压咯。”
说到这里,魔王陆玲珑忽然向前一趴,整个人趴在地上,就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毛毛虫一般,在地面上蛄蛹两下。
“本来,我都要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出头之日,但谁让你带回了吕欢?她第一次有了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急切感,她急了,然后我就吃饱了。
但这还不够,我还是没办法影响已经修炼了内丹功的她,所以我继续沉睡了下去。直到你去了港岛,尽管你每天都给她打电话,但因为你不在她的身边,所以我找到了机会。
是我让她注意到,你除了给她打电话外,还给吕欢打了电话。然后,我就让她胡思乱想,想到了你联系风家大小姐和任家大小姐的画面。
她知道,她不该乱想,但我还在,我可以影响她,于是她的负面情绪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差点压垮了她。
不过真正压垮她的并不是羡慕、嫉妒这些情绪,而是不甘,她觉得她应该和你站在一起面对一切,她想要帮你,可她又没有这种实力,于是不甘的情绪,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魔王陆玲珑说着,双手举起,比划了几个手势,以此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所以真正害了她的人,其实是你,吕诚。”
“玲珑,答应我,以后有什么就说什么,别把话憋在心里,看你把心魔憋的,一遇到能够倾诉心事的人,直接就变成了话痨。”吕诚听完了魔王陆玲珑的长篇大论,不禁愣了愣,然后一脸认真的看着陆玲珑说道。
陆玲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心魔是心魔,她是她,两者之间,不能相提并论。
可她很快想到了自己和心魔就是一码事,心魔也就是没有任何束缚的她。
善与恶并非绝对,她本人恪守规矩,属于善的一方,但这并不代表与之相反的心魔就代表邪恶。
某种意义上来说,心魔就像是卸下了一切枷锁的自己。
陆玲珑活在世上,要学陆家的规矩,说话、礼仪等等都要学习,所以心魔的话在她看来是话糙理不糙,都是她想说却不能说的东西。
“你这个邪恶的心魔,我这就亲手把你镇压。”注意到陆玲珑似乎有些意动,吕诚当即看向了魔王陆玲珑。
“恩将仇报啊,你!”魔王察觉到吕诚准备痛下杀手,当即弹射起步,一溜烟窜了出去,避开了吕诚落下的巴掌。
就在吕诚想要继续追杀心魔,把对方镇压之际,陆玲珑忽然抱住了吕诚。
“师兄,够了,她是我的心魔,应该让我来解决。”陆玲珑声音压得很低,态度极为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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