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陆瑾与方洞天打了声招呼。
“老陆,你也去看热闹?”方洞天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当然知道陆瑾去济世堂旧址只是为了护住吕慈和王子仲。
保护吕慈是出于年少情谊,保护王子仲则是出于江湖道义。
“是啊,毕竟老朋友不多了。”陆瑾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交谈之际,陆玲珑的父亲眼神不善地盯着吕诚。
吕诚颇为尴尬地扭过了脸,对方这眼神,来者不善呐。
陆琳父亲拍了拍陆玲珑父亲的肩膀,压低声音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闻言,对方冷哼一声,一脸不善地将吕诚挤在身后。
吕诚避开了来自于对方的不着痕迹的肘击,嘴角微微扯了扯。
如果不是因为陆玲珑,他多少要让对方感受感受什么叫做吕诚式孝顺。
离开吕家村时,他打了太爷。
离开吕家村后,他打了大爷吕忠。
再回吕家村时,他打了二爷吕孝、三姑奶奶吕萍和一堆叔叔伯伯姑姑。
如果不是吕义没有练天赋,吕诚说不得还要打亲爷爷。
真父慈子孝
“你跟他较个什么劲?”陆琳父亲压低声音提醒陆玲珑父亲,“别忘了,他最近可是差点团灭了吕家村,他难道还能因为玲珑,不对你下死手?”
陆玲珑父亲身体微微抖了抖,他竟是忘了这一茬,吕诚对吕家人都能毫不留情,更别说对他这个未来岳父。
陆瑾和方洞天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人后,二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一抹无可奈何。
很快,五人通过安检,分别前往经济舱与商务舱。
飞机落地后,两波人并没有同路前往济世堂。
正所谓,进庙拜神,进屋叫人,方洞天到地方总要拜访一番同道中人,聊聊天,论论道。
陆瑾则是直接前往寻找吕慈,吕慈见到陆瑾,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正如陆瑾先前所说的那般,他们这一辈的人不多了。
王蔼为了自己不断派遣杀手想要提前解决王子仲。
陆瑾也是为了他,选择趟这趟浑水,并且提前来见他。
“老陆,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想必你也知道我的回答是什么。”吕慈直视着陆瑾的双眼,语气凝重。
“王子仲放不下夺妻之仇,你也不会逃避王子仲的约战,这一战注定无法避免。”陆瑾微微摇了摇头,“八奇技罢了,你又何必拘禁端木瑛?”
“老陆,我不是你,人在家中坐,通天就到了手中。而且,我想要双全手,也只是为了不失去更多的亲人。”吕慈本想提一嘴郑子布,可一想到陆瑾的前来是为了他,他就没有提到郑子布三个字。
闻言,陆瑾脸上浮现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片刻后,他方才怅然若失地说道:“老朋友,以错误的方式去做一件你认为对的事情,就是对的吗?”
第192章 赤龙入命,帝王华盖
“君子和而不同。”吕慈并没有直接回应陆瑾的问题,而是说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名言。
陆瑾有陆瑾的行事风格,他吕慈也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两人的行事风格虽然格格不入,但他们还是朋友。
吕慈约战王子仲,陆瑾不会拦,但陆瑾也会选择在合适的时间,试着救下吕慈和王子仲。
二人对视一眼后,各自离去,等待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石河堡道观内,方洞天正在与主持刘法顶论道。
对方出身于正一净明派分支,乃是第二十六代弟子。
至于为什么方洞天会找对方论道,而不是找其他全真同门论道,则是因为这里距离济世堂比较近。
而方洞天又扣扣搜搜的不愿意出住宿费和伙食费,所以直接过来蹭同行吃喝,大半夜再坐车去济世堂旧址。
吕诚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前方落英缤纷的楸树林,一阵无语,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老一辈的无效节俭。
就在他觉得方洞天多此一举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唱曲声。
“草庐当日楼桑,任虎战中原,龙卧南阳。八阵图成,三分国峙,万古鹰扬。
出师表谋谟庙堂,梁甫吟感叹岩廊。成败难量。五丈秋风,落日苍茫。”
这是一段元曲,名为《折桂令诸葛武侯》。
吕诚听得出来,唱曲之人的年纪不小,少说也有七十多岁,但对方中气十足且曲调之中带着对诸葛武侯的崇敬,并没有惋惜之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老祖宗后,心中对老祖宗只有崇敬,而不会惋惜对方的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他大概猜到了来人应该是诸葛家的老一辈异人。
果不其然,当他循声望去之际,一位和诸葛青面貌相似,看上去至少八十岁,穿着一席白衣,精神矍铄的老者踏着楸树的落花缓缓走来。
“诸葛家诸葛云野,见过吕诚小友。”诸葛云野的目光扫过吕诚之后,竟是对着吕诚抱拳行了一礼。
“大可不必,老人家给我行礼,我怕折寿。”吕诚一抬手,一团如意劲在诸葛云野手臂下方凝聚,将这位老者扶了起来。
如意劲接触对方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这位老者的不凡之处。
对方看上去大概八十岁出头,可真实年龄绝对在九十岁往上,甚至接近百岁。
但对方的气血充盈,应该还能够再活几年,甚至十几年。
而且根据对方的姓名不难判断,对方应该是三十六贼之一田小蝶的丈夫诸葛云辉的兄弟。
毕竟诸葛云辉还有一个大哥叫诸葛云岚,按照对方家里的取名习惯,他们兄弟应该都是在诸葛云三个字后方加上一个字,当做全名。
“小友客气了。”诸葛云野被如意劲扶起来之后说道:“实不相瞒,老夫到此只为请小友前往我诸葛家一会。”
“前往诸葛家,又不是去断头台,倒也不必如此隆重,让您老亲自出一趟远门。”吕诚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不不……”诸葛云野微微摇了摇头,“应当如此,毕竟事关先祖诸葛武侯,老夫自然需无比重视。”
说着,他取出一枚正在散发微弱荧光的罗盘,罗盘上还插着一根顶端被刻成马头的木棍。
当罗盘靠近吕诚的一瞬,罗盘之上骤然亮起一阵耀眼夺目的白光。
被白光笼罩的瞬间,吕诚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他竟是身处在一片好似星空一般的奇特空间之中。
周边空间的底色为一片黑暗,惟有上下左右前后点缀的好似星辰一般的白色荧光,照亮黑暗。
见到这片奇特空间的刹那,他想到了术士的内景,似乎术士的内景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后世之人,你好。”就在他思考为什么一块小小的罗盘能够将他拉入内景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问候。
对方的声音之中带着沧桑、稳重、睿智等等特质,即使吕诚没有看到对方,也能够猜出对方应该是一个看上去英明睿智的老者。
当他看向声音来源之际,他发现距离他不远处正站着一位身高超过一米八,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羽扇的老者。
即使对方的鬓发、胡须已经花白,脸上也有不少皱纹,但仍然能够看出对方年少时乃是面如冠玉的美男子。
“后生晚辈,见过诸葛武侯。”吕诚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乃是诸葛武侯,当即弯腰行了一礼。
他之所以能够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不仅是因为对方的装扮太有识别度,也因对方气质、神态、语气等等特质皆是符合吕诚对于诸葛武侯的幻想。
更重要的还是他能够进入这片酷似内景的空间都是因为诸葛云野提供的罗盘。
这三点联合到一起来看,对方若不是诸葛武侯,吕诚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同时符合这三点要求。
“不必如此。”诸葛武侯手中羽扇一挥,吕诚就感觉到一股柔和但不容拒绝的力量将他托起。
诸葛武侯轻轻挥动羽扇,语气和善,“后世之人,你所见到的我,只是我在过去留在内景之中的一道幻影,很快就会消散。
所以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还请切记。
不过,若你想要置身事外,亦可选择闭耳塞听。
我深知大汉已然无可救药,但先帝毕生之愿乃是匡扶汉室,还于旧都,为报先帝知遇之恩,我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日复一日推延大汉一线生机之际,我无意间窥探到了未来的一角赤龙入命,华盖帝王。神树尽崩,樱花火光。众生开天,浅水养真。意如年少,白日飞仙。”
闻言,吕诚微微一愣,虽然这段应该是出自于卜算的断语,有很大一部分,他猜不出是什么意思,但意如年少,反过来就是少年如意,有很大概率是指他。
而诸葛武侯让他闭耳塞听的建议,则是因为不管他是否想要介入其中,只要他听完了完整的断语,那他就不得不牵扯其中,甚至成为关键人物。
不管他能不能听懂,事到临头,他自然能够将发生的事情,与断语之中的文字一一对应。
“正所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都要挨一刀,我可不会当个缩头乌龟,死也要当个明白鬼。”吕诚记住这一段断语之后,正想要询问诸葛武侯离开这里的方法,却不料对方的身影正在缓缓消散。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谬矣,亦或为天下抱薪者?”他低声呢喃,不知道是在询问自己,还是在询问吕诚。
“我只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要是不直,那就把桥拆了。反正,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吕诚看着对方消散的身影,语气诚恳。
“后世之人,你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诸葛武侯轻轻挥动羽扇,吹动自己的衣襟,随后他话锋一转,“我本该将一切和盘托出,但奈何术士不可多言,其中关窍,还请你自行领悟。是置身事外,还是放手一搏,皆在你的选择。”
术士虽然可以通过在内景付出代价,进而获得任何问题的答案。
但这并不代表,术士可以通过内景知道一切,毕竟问题所牵扯的因果越大,术士想要获得答案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多。
一旦代价高于术士的生命,术士当场就会被内景吞噬,一命呜呼。
哪怕成功获得了答案,也不能随意乱说。
胡乱透露天机,不仅会让未来发生改变,也会让术士承担泄露天机的代价。
如果术士将彩票的中奖号码告诉了某个命中注定没有财缘的人,那他买的是哪一期的彩票,那一期的彩票中奖号码就会发生改变,并且透露消息的术士还会折一段时间的寿。
这就是,随意透露天机与想要帮人逆天改命的代价。
所以为了规避泄露天机后带来的反噬与直接改变未来带来的反噬,术士都会将自己算到的一切,以暗示的方法告诉他人。
通过暗示,一点点引导对方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此一来,术士不会受到无法承受的反噬,对方也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这种暗示,就是所谓的断语。
吕诚知道诸葛武侯必然算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只是对方不能明说,这才留下了一段断语,想要让吕诚自行参悟。
看着面前这位忧国忧民的诸葛武侯,吕诚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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