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三十七层。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理查德犹豫了一下,退后一步,轻轻把门带上。
.........
站在韦恩大厦的楼顶。
风很大。
港口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开。
灯火连成一片,码头的吊车在暗处伸着长臂,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路明非看着远方。
风把他卫衣吹得翻起了一角。
画廊里的那些面孔还在他双眼之中。
骷髅。月亮。翅膀。骨刺。战斧。倒吊。S。Ω。
然后是他自己。
最后是金色的手。
路西法。
源氏重工。
第361章 烦恼的克拉拉。
太空。
蔚蓝色的地球悬在天幕上。
被太阳照亮的那一半在缓缓自转,从这个角度看,整个人类文明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发光苔藓,附着在一颗中等大小的石头上。
白天的那一面铺着大陆和云层,晚上的那一面好一些...
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光网,密集处是沿海的平原,稀疏处是沙漠和冻原,整颗星球在太阳风里泡着,磁场勉强撑起一把看不见的伞,替苔藓们挡住了宇宙射线。
可从三十八万公里以外看,这把伞很脆弱。
风一大就会翻。
月球的背面。
猎户座看不到,哈勃望远镜看不到。
这里的黑暗是宇宙出厂时的原色。
从未被命名,从未被讨论,从未被任何一首诗提起。
陨石坑组成了灰色荒原。
坑壁上覆盖着月壤,在低重力下铺成了柔软的毯子...
如果有人在上面走过,脚印可以保存一亿年。
没有风来抹掉它。
阿姆斯特朗的脚印在月球正面的静海保留了五十多年。
在这里,脚印会比留下它的文明活得更久。
但就是在这鬼地方...
有一个人坐在一块凸起的玄武岩上。
红披风在无重力环境中凝固。
路明非坐下来的时候,披风的下摆扫过岩石表面,掀起了几粒月壤,月壤在低重力中缓慢上升,至今还飘在他的膝盖高度,没有落回地面。
他没有掩盖自己的面容。
毕竟距离他最近的生命体是在384403.9千米外的太平洋里。
一头正在换气的座头鲸。
路明非将右手搁在黄灯戒上,反复碾过暗金色的龙纹。
伟大黑暗。
骷髅。月亮。翅膀。骨刺。战斧。倒吊。S。Ω。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画廊中金色大手的触感。
是自己招来的吗?
斯科特说...
你的光有多亮,它看你就有多清楚。
三十公里外的护林员在皮卡里看到了他。
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某个东西是不是也看到了他?
如果达克赛德只是零头的零头......
那黑王当年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暴君,是一整个还没醒过来巨手的一小片指甲。
路明非沉默。
他越强大,靶心就越亮。
而他在画廊里看见了自己。
挂在达克赛德隔壁。
意味着什么?
他是路西法的棋子?容器?
还是......
他本来就是路西法的一部分。
只是自己不知道。
路明非闭上眼。
“你到底是什么?”
伊索尔德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没答上来。
“你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物。”
她说的。
灵魂金缮的大教堂里。
裂缝被金色的灰烬填满。
可金缮只修补裂缝。
不回答问题。
路明非睁开眼。
蔚蓝色的地球挂在天幕上,安安静静地转。
苔藓们还在发光。
他们不知道有一粒灰尘正坐在月球上,替他们所有人发愁。
“嗡!”
手机震动。
路明非不耐烦地看了一眼。
如果是某个吃饱了撑的家伙...
他绝对给他拉...
屏幕亮了,是布莱斯。
路明非的手停在半空。
他打开消息。
「你心情不好。」
路明非愣住。
没有问号。
翻译一下就是...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只是在通知你我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发送。
「你环绕地球飞行了42圈,然后坐在月球背面发呆。」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月球背面空无一人。
这女人到底在他身上装了多少追踪器?!
月球上的沉默和地球上的不一样。
地球上的沉默里还有风声、虫鸣、远处车轮碾过路面的白噪音。
月球上的沉默是绝对的。
只有心跳。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独自打了很久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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