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女孩便感觉自己被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男孩将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扣在她的肩膀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
跳得很不超人。
“太阳是大家的。”他说,“可同桌是你的。”
夏弥瞳孔震了一下。
金色的虹膜中似有波纹从中心扩散。
“全世界都在给我起名字。”
“超人。夜翼。人间之神。至尊军团长。M先生。暴君。屠龙者。”
“每一个名字,都是别人需要我变成的东西。”
“只有同桌...”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这么叫。”
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得窗帘鼓成了一面白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谁跟你是同桌。”
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作业都不借我抄。”
路明非低下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右手绕到背后,把照片从行李箱暗格里抽出来。
轻轻放回她的手心里,合拢她的手指。
十根指头包住一张歪歪扭扭的照片。
“留着吧。”
“巢里的东西就放在巢里。”
夜风从阳台的缝隙灌进来,远处有雷...
夏末的第一场夜雨,正在赶来的路上。
“喂!”
夏弥转了个身,踮起了脚。
黑暗里只剩两簇熔金色的火。
“你明天是不是要跟那个飞行员出差?”
“......嗯。”
“那我要做个保险。”
“什么保险?”
“榨果汁。”
细小的鳞片从她肩胛浮起来。
月光被窗帘筛成碎片。
行李箱被踢到了床底下。
锁扣弹开,空箱盖在黑暗里张着嘴,什么都没装走。
长发从枕头上流下来。
从白色的棉面滑过枕角,淌过床沿,垂向地面。
床头柜上立着照片。
玻璃倒影里的两个人,隔着一年半的光阴,安静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偷来的黄昏,终于等到了光明正大的夜晚。
灯灭了。
月色漫上来。
北冰洋的海蛇群跃出月光下的水面,尼伯龙根深处传来次代种齐声长吟的低频共振,穿透了大半个地壳,从地心深处一路传导至翡翠山庄...
门徒们说,上帝用泥土造了亚当,可他们没有说过泥土在被捏成人形之前,是大地的一部分,大地把自己的一块肉割下来,交给了造物主。
所以每一个人站在大地上的时候,其实是站在母亲的伤口上。
你踩着她,你忘了她。
你仰望天空的时候从不低头,可她从来没有把那个洞填上。
她一直在等那块肉回来。
大概一万年。
今晚,泥土回来了。
整栋别墅不断微微颤动...
苏恩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酒德麻衣放下了杂志。
零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嘴角向上勾了一下,随即静静地看向窗外。
夏末第一场夜雨来了,雨水沿着灰色的瓦片淌下来,汇成无数条银色的细流,从檐口坠入花圃...
迟到了一万年的夏天降临了。
在熄灭的灯和夏末的夜风之间,在重新漫上来的月色之中。
雷声在很远的地方退去。
山庄的夜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356章 其实我一直是哥谭人啊......
清晨。
雨停了。
檐角坠下昨夜的残雨,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朵朵极小的水花。
龙的警觉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夏弥早就醒了。
呼吸匀长,身体绷着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弧度。
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可这座山庄的二楼,躺着全宇宙最好的耳朵。
路明非闭着眼,哪怕把超级听力往下压了十个量级,他依然能听见身旁看似平静的躯壳里,心跳正打着鼓。更要命的是她睫毛每一次轻颤,刮擦在枕套上都会在他耳边制造出堪比猫爪板的沙沙声。
于是这场博弈就这么以一种十分无聊但又十分认真的方式进行了下去。
被窝是战场。
规则很简单,谁先说话谁就输了,谁先睁眼谁就输得更彻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女孩呼吸开始出现了点紊乱。
路明非嘴角实在没绷住,向上扯了个弧度,泄露出一声闷笑。
然后他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夏弥一把攥住,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大概能直接捏碎次代种的颈椎。
借着这股力,她翻身上来跨坐在他腰上。
羽绒被在她腰后堆成一团白色的云,黑色的长发从两侧倾泻下来落在枕头上,在晨光里一根一根亮起来。
路明非面无表情。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火热的工业巨钳夹住...
最要命的是...
这台钳居然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青苹果味。
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夏弥连招呼都不打,空出的另一只手直接拨开他散乱的衣领,一处一处地验货,直到......
“一个晚上了,这都还能有信号?”
她指了指电视机上昂首挺胸的天线。
“补。”
路明非:“......”
可还没等他把抗议的烂话酝酿出口,压在身上的女孩已经俯下身来。
一蓬带着青苹果香气的长发倾泻而下,在两人之间将晨光隔绝在外。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磨牙。
像一只护食的幼豹在确认自己的猎物有没有沾上别的捕食者的气味。
偶尔还要哈口气。
这也太变态了吧!
“还行。”她含糊不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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