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弥西亚举起管钳指着布莱斯,“你有十秒钟从我的沙发上把你那精心保养过的屁股挪开,在我改变主意之......”
“晚上码头的事。”
弥西亚的嘴停住了。
“什么?”
布莱斯看着她。
灰蓝色的眼睛让弥西亚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联想...
死鱼眼。
不,比死鱼眼更冷。
死鱼只是死了。
这双眼睛是活的,但它已经适应了永恒的黑暗,不需要光也能运作。
是进化到了极致的感觉器官。
“码头坍塌。”布莱斯说,”主承重桩断裂。”
“你怎么知道是三根...”弥西亚不解。
“因为是我炸的。”
沉默。
布莱斯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慢慢张开。
嘴型无声地比出一个音节。
“砰!”
角落里拎着纸袋的男孩配上了音效。
“......“
女人扭头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去。
“你说什么?”弥西亚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你他妈说......是你干的?”
“是。”
“码头上有三个孩子。”
“我知道,六岁、八岁、十一岁。分别就读于港口小学一年级、三年级和五年级。十一岁那个叫托比,对坚果过敏。”
“有个妈妈推着婴儿车......”
“瑞秋莫兰,二十七岁。婴儿名叫艾玛,四个月大。婴儿车品牌是UPPAbaby Vista V2,自重12.7公斤。”
“还有两个在检修渔网的渔民......”
“奥拉夫延森,五十三岁,右膝有旧伤,跑不快。埃里克索伦森,四十一岁,会游泳,但水温低于十度时四肢会抽筋。”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年龄。
精确到令人发指。
“所以你把所有人的底细都摸清楚了。”弥西亚的声音在发抖,“然后你他妈还是炸了码头?!”
“测试。”布莱斯开口。
测试。
另一个词从很远的记忆里浮上来。
样本。
同一种语法。
“你...混蛋!!”
地面开始颤动。
黄金瞳微微一亮,路明非扭头看向窗外,面容上浮现出点惊讶。
是海面在颤动!
整片海域在同一刻改变了状态!
浪涌从一米拔高到三米、五米、七米...
形成了完全违反流体力学的巨型水墙!
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灯塔下方的崖壁涌来!
“轰!!”
浪花拍碎了崖壁底部的礁石,掀翻了码头,朝海的那面窗户在水压下炸裂!
碎玻璃夹着海水涌进室内,漫过地板,没过三人的脚踝。
路明非走到破碎的窗框前。
北冰洋的夜风裹着盐雾扑面而来。
他看向外面。
整个海湾附近的海域在失控,浪头之间互相碰撞,吓得石斑鱼们冲出了近海礁石区,朝着大陆架方向拼命地游,沙丁鱼群朝所有方向四散,海鸥从悬崖上被水花惊起,尖叫着飞向内陆。
这个女人的情绪正在被无差别地广播到整个海域。
路明非回过头。
弥西亚站在布莱斯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
海水在两个女人之间。
“你知道什么叫死亡吗?!”
“你这种女人...到底把生命当成了什么?!”
布莱斯依旧面无表情,她默默地站起身来。
动作不急不慌,就这么踩在半尺深的海水里。
身高比弥西亚矮大半个头。
体格比弥西亚窄了整整一圈。
力量...
呃...
大概是弥西亚的万分之一?也许万分之一都不到。
抬起灰蓝色的眸子,布莱斯仰着头看向弥西亚。
就那么看着。
平静到近乎冷酷。
“死亡是可以治愈的创伤。”她说。”恐惧不能。”
“你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啊!”
管钳在弥西亚攥拳的力量下被碾成了一截弯曲的铁条。
从指缝间落入齐踝的海水中,溅起一朵小浪花。
女人挥起拳头带着自身全部的愤怒砸了出去,金色的电弧在指缝间萦绕、噼啪作响,海水在她挥拳的轨迹上被静电斥力掀起两道对称的水帘,飘浮着的碎玻璃在电弧中折射出刺目的碎光!
布莱斯却依旧站在原地。
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那个裹挟电弧的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她没有闪避。
“砰!”
空气在冲击点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水汽环,气浪将桌上的马克杯、空啤酒罐统统掀翻在地。
窗框上残余的玻璃被震落。
拳头又停住了。
棒球帽男孩站在她和布莱斯之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移过来的。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女人身上,她甚至没有感知到他的移动...
“嗨。”
男孩露出一口白牙,笑着打了个招呼。
电弧在他的掌心里噼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弥西亚怒目圆睁,她站在海水中加力!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现在处于海水中的她应该是无敌的才对!
她明明用这个力量在水下掀翻了十五吨的渔船!
可这男孩却是纹丝不动!
哪怕她继续加力,从肘部到肩胛骨,但...
力量的量级差距大到她的全力输出,在对方的感知层面上可能根本不构成力这个概念。
冷汗从弥西亚的太阳穴滑下来。
男孩的手也松开了。
五根手指平滑地舒展,把她的拳头从掌心里释放出去,像是放走了一只关在手心里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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