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咬着雪茄,抬头看着树缝里的阳光。
“你怎么知道Camazotz么?”
“萨波特克文明的神灵。”楚子航终于开口,“公元前两百年的死神。”
“是的。”昂热吐出烟圈,“人身,蝠首。双翼展开,遮蔽星辰。玛雅人相信蝙蝠倒挂在古墓深处,因为那里是地狱的锚点。而在基切语的史诗里,卡马佐茨代表着黑夜、寂灭与献祭。”
老人停顿了一下,弹落一截灰白色的烟灰,粉末在风里散作寂寥的雪。
“万物敬畏卡马佐茨,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死亡是绝对的真理,是万物的必然。”
“而那个叫布莱斯韦恩的女人,她身上就有种冰冷的‘必然’。她不需要用龙血来证明自己。”
昂热摇摇头,单手将雪茄掐灭。
多年前的夜晚,梅斯卡尔酒的味道在鼻息间萦绕着。他也曾遇到过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一句话就能让他收起满身杀气。
“你们看到明非刚才的眼神了吗?”
“想杀人的眼神。”恺撒如实评价。
“对。我们这个世界,谁惹他不高兴,他都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对方抹掉。但他没有。似乎是因为那个女人还在。”老家伙长长地叹息,夹杂着庆幸与战栗,“她的余光还落在他身上。”
又是一阵凄厉的秋风穿林而过。
“走吧。先生们。”
“今天抽出点时间陪我这个老家伙去教堂点个十字架还愿。”昂热轻声说,目光扫过两个引以为傲的年轻人,“庆幸我们那位足以撕裂地球的人间之神...他的理智正被一个死神死死拽住。”
.........
三十分钟后。
卡塞尔学院驻仕兰市临时办事处。
一家伪装成外贸公司的写字楼顶层。
橡木办公桌上摊着三本摊开的古籍,边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棕色纸袋,纸袋里残留着二锅头的气味。
昂热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织的栅栏。
他拉开椅子坐下,按下面前黑色加密通讯台的按钮,
蓝色的全息光束从桌面投射出来。
卡塞尔的中央处理器。
“下午好,校长。”诺玛轻声道。
“下午好,诺玛。帮我建个新档案。”
昂热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绝密级别。代号暂时定为‘蝙蝠’。姓名:布莱斯韦恩。女。人类。体貌特征......”
昂热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
诺玛正在闪烁。
雪花屏?!
可这...
这怎么可能?!
“校长...数...据...错...误...”
“诺玛?发生什么事了?主服务器过热了?”昂热皱眉。
“我...我无法建立档案。”
投影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一个完全由红色警告代码构成的模糊人形。
“我捕捉了仕兰市所有交通监控、卫星图像以及你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数据。”
冰冷的机械音,似乎在此刻带上了感情...
“但只要我把‘布莱斯韦恩’这个名字...”
“与那些图像数据进行关联。数据...就会死...”
昂热握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数据会死?这是什么见鬼的形容词?你是AI!”
“字面意思,校长。”
红色的光芒映在昂热满是皱纹的脸上。
“我生成的每一个关于她的字节、每一个像素点、每一条数据......在诞生后的就会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直接抹除。”
百叶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那就删除建档案指令吧。这已经不在我们的权限之内了。”
昂热抿了口酒。
“已删除。”
“另外...”
“帮我把‘监护人访谈’从近期日程里划掉。我想,那位女士大概不会太喜欢被一个老头子叫到办公室里,隔着桌子问她今年几岁、什么血型、和明非认识了多久。”
.........
芝加哥,卡塞尔学院。
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处。
一个壮硕的黑影抄着双手,缩在宽大的转椅里。
他低着头,乱蓬蓬的头发像是个倒扣的鸟巢,手里握着半瓶冰可乐。
整个空间只有主控台屏幕的微光照亮,满是颓废气息的脸半藏在阴影里。
“其他人都离开了。”
中央音响里传出柔和的女声,带着一丝不带温度的温婉。
“在安全系统休眠的间隔里,摄像机不工作。你进入这里没有任何记录。”诺玛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一会儿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再次让安全系统休眠。”
“谢谢。”
“所以,来这里有事么?”
“见见老朋友,不可以么?”转椅里的人笑了,拿着冰可乐的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刚刚刮过的下巴泛着一片铁青色,“进入EVA人格激活程序。”
“那么在意表象的东西?我还是我。”诺玛的语调没有起伏,“无论是诺玛的人格还是EVA的人格,在最深处的底层逻辑里,我还是我。”
转椅里的人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下一秒。
巨大的主屏幕骤然暗了下去。
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机柜上繁多的红色和绿色小灯在疯狂跳闪。
庞大到足以模拟整个地球气候变迁的人格数据,顺着光缆涌入这台位于世界顶端的超级主机,宛若亿万吨海水倒灌入干涸的江河!
硬盘灯、数据流量指示灯、主机频率指示灯。
全部在以十倍的速度闪烁。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一种近乎癫狂的高频光斑彻底控制了整个地下室的节奏,像是一场盛大的赛博电子迷幻派对。
忽然间。
所有的灯熄灭,地下室陷入绝对的黑暗。
一束柔和的蓝色全息光柱从头顶正上方打下来,落在转椅前方。
“EVA。”
转椅里的人慢慢伸出那只油腻的手,试图去触碰那束光。
“你永远都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人。”EVA轻声说,“力量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用呢?”
“只是孤独罢了。”他叹着气收回手。
沉默了很久。
“你来,又是要倾诉什么吗?”EVA问。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转椅里的黑影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做派,目光如刀,“关于那位人间之神的。”
“这很难。”
“就当帮朋友一个忙吧。”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对你这并不难。你是整个秘党的大脑。”
“应该说,对于诺玛不难。”EVA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我不仅是诺玛......”
“你是诺玛么?”
“我......”
话音戛然而止。
EVA完美无瑕的面庞突然定格,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卡在半空,蓝色的全息光粒在空气中凝固。
“EVA?”转椅里的人皱了皱眉。
没有回应。
“咔啦”
异变陡生!
柔和的蓝色全息投影,突然从内部开始溃烂。
没错,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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